以下就是我们整理出来的精华内容,文字虽然有点长,但希望大家耐心看完,相信你会在这里从不同角度找到二十几岁、三十几岁困惑的答案。

于石村:我现在是个作家,但大学毕业后10年做过很多工作,也在云南大理住过两三年,12年前回到北京,靠写作谋生,一直到现在。
我跟现在的年轻人交流不多,但意外的是,《时间之书》这本书里的一句话却成了年轻朋友们的精神鸡汤——“年轻人,你们的职责是平整土地,而不是为时间发愁。三月四月你们做的事,八月九月就会有答案。”这句话从我的亲身经历来看,也确实如此。
我大学毕业后,在平整土地上干了十五年多,也经历过和现在很多年轻人一样的状态,抑郁、自卑,甚至想过放弃生命,辞去公职后,也一直处于焦虑状态。
有年轻读者说搬家很痛苦,我三年也搬了十几次家,那时候也渴望安定,也想有自己的房子。
但在流浪的青春岁月里,我还有比平静的生活更重要的人生乐趣,比如写文章,我还记得年轻时写作的状态。

睡觉的时候一篇文章已经写了一半,但是躺在床上感觉不太过瘾,于是半夜起来一口气写完才回去睡觉。
比如我们聊天时常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样的对话在我年轻时很常见,这样的对话不仅比读书更有价值,也让我超越了时事的悲观消极,让生活变得乐观而有意义。
当然还有一点,我一直对学习很有兴趣,毕业二十年后,我还学习了一门叫考古天文学的课程,更不用说我花了很多时间补课,熟悉我们传统文化中的伟大经典。
当我搬到云南时,我发现我可以掌控自己的时间。
那时我在北京已经小有名气,但在云南的生活却完全不同,我开始重新研究、思考,发现从空间中可以获得时间意识。
比如孔子曾说:“礼亡,野而求之。”如果孔子把“礼”字改成“时”,那就更伟大了。
当你失去了时间感、时间意识的时候,你就到空间的边缘去寻找,这就是我当时在云南找到的答案。
2007年我去云南,和野夫先生一起坐在院子里喝茶,当时有一位昆明的老板过来和我们聊天。
聊天中他突然说很羡慕我们,因为我们的眼神很平和,他经常看到周围人的眼神都是躲避的、焦虑的,他问我们是如何达到这种心态的?

那时我就觉得,原来中国人都是这样,一代又一代的陷入这样的循环之中。
一代又一代中国人自己的焦虑,其实都没能解决,或者说我们民族文化的焦虑,确实没能解决。但是我觉得,作为个人,你可以解决你自己的问题。
有时候我们不觉得挣很多钱、当老板就是成功,但是我们坐在那里喝茶,别人却觉得我们成功了,这个很有意思。

我曾经写过一系列叫“中国时间三部曲”的作品——《大时间》《时间之书》《节庆之书》,不仅发现了自然时间与人文时间的对应关系,还在实践中发现了青年生命阶段的特殊性。
夏天有一种特殊的音,叫“峙”音。在宫、商、角、峙、羽五音中,“峙”意为“步步高升,一浪高过一浪”。年轻人的声音,就应该如此雄健。
如果年轻朋友太悲观,甚至无精打采,他的声音就会变成老人的无力声,羽毛的声音。人们会远离他,有机会时也不会想起他。所以年轻朋友应该对得起自己拥有的时光的声音。
了解这些时间意味着什么是件很有趣的事。最重要的是,它让我们对时间和空间的看法既特别又牢固。
生有生之时,盛有盛之时,衰有衰之时,强有强盛之时,卑有卑贱之时,每个人唯有立足于自己的时空,才能真正与世界互动。
所以年轻的朋友们,没必要贬低自己,而应该接纳自己,耕耘好自己的田地,这样才有收获,才有超越的希望。
正如我年轻时写过的:只要我们专注,日子就会绚烂多姿。

主持人:年轻人如果把自己放在一个更大的时空里,很多问题其实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现在年轻人经常说自己对时间感到焦虑,您什么时候能感受到年轻人对时间的焦虑呢?
于世存:12年前,我从云南回到北京,一些年轻朋友来找我,说他们很着急。
他们觉得知识已经不能改变命运,勤劳也不能让自己致富,他们该怎么办呢?
我只想说,这不是你们的问题,这是社会的问题,我们焦虑,是因为我们找到了一个假想敌来担心。
你不是生活在自己的时间里,而是实际生活在一个社会的时间里、同龄人的时间里,所以他们彼此制造的焦虑就变成了你的焦虑。
后来我发现,自己的时空观才是最重要的,要以自己的时空观为依据,才能化解这些大大小小的焦虑。

主持人:大自然的体验给您带来很多启发和启示。我们熟悉的二十四节气最近被频繁提及,前几天正好是二十四节气之一的谷雨,您能谈谈对谷雨的理解吗?
余石村:谷峪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美,与农业有关,取自“雨生万物”的意思,春末雨量大,利于农作物生长,故得名谷峪。
人也是一样,四月是万物开始快速生长的时节。
春天是生,夏天是长,秋天是收割,冬天是储藏。春天我们是学生,夏天我们是老人,所以谷雨是从学生到老人的过渡。
前辈是什么?这个词在韩剧里经常出现。其实前辈不只是名词,也指一种生活方式。
春天百花齐放的时候,地上、空中等各种植物已经开始争夺生存空间,有时候甚至一棵树也要抢占其他树的生存空间,所以这是自然现象。
人类看到这个现象,就知道我们不应该再只追求生存,而应该追求成长,要讲究秩序、讲究责任、讲究礼仪,从学生过渡到老年人。
在考虑自身生存的同时,还必须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恰巧世界读书日定在谷雨节气,其实也是在鼓励我们读书。不但要读生活,大自然也是一本需要阅读的大书。这是谷雨节气给我们的一种指示。

主持人:《时间之书》中提到,虽然现在城市人作息不规律,但是如果到乡村去休息一两天,人的生物钟就会恢复到自然时间,人就会重新找回时间的节律和精神。
回归乡村或者逃离城市已经成为了一种主流的休闲方式,这种短暂的逃离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呢?
于石存:很多人说这是一种逃离,但我用一个积极、主动的词,就是亲近,逃离城市,亲近自然。
我决定去云南生活是2007年底的事,那时我在北京的生活和工作都还比较顺利。
很多人以为,去了云南这样的地方,就与这个世界闻名的地方失去了联系。
但从云南回到北京,发现自己这两三年有进步,而北京的老朋友却没怎么读书,也没多大进步,甚至看起来越来越抑郁焦虑,相反我就像一个刚度假归来,补充了能量的人。
我想,在乡村的边缘地带,大自然其实赋予了我们这种魔力,等待着我们去获取这种神秘的能量。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每天早上七八点就起不来床。
但一到农村,第二天我的生物钟就准时醒来了,六点就自觉起床,起床之后,感觉神清气爽,仿佛有无穷的精力。
不要因为没有条件或者害怕离开大城市而放弃度假或者给自己充电,你必须找到这种平衡感。
而且,城市里钢筋水泥丛林看久了,感觉也不过如此,甚至会让人抑郁。有的朋友受不了长时间被隔离在楼里,感觉自己要疯了。所以一有机会,就应该出去走走,去郊外,去山水间。
我认为这几乎是人类的一种本能,说明我们最终的归宿和身份仍然是自然。
我甚至想,即使马斯克这样的人移民到了火星,也会想办法让自己被花草包围,因为只有接触花草,才能给我们的身心带来放松和愉悦。
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位亿万富翁,整天忙于开会。但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就让司机把车停在公园里。他下车,脱掉皮鞋和袜子,光着脚在草地上来回走。走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终于放松了。
所以我觉得导演也很聪明,这是一个比喻,对于人来说,真实的自然才是最能给人安慰的。

主持人:您曾经写道,“今天人们困在0和1构成的移动互联网里,毫无知识地旁观;很少有人深入到时间和空间构成的坐标里去认知自己的位置,更少有人去剖析时间和空间的各种个人意义”。
考虑到目前最受关注的职场焦虑问题之一就是 996 和 007,您如何看待这种时空观?
余世存:996、007确实毁了很多年轻人的时间,毁了很多年轻人的时间观念。我甚至觉得,现在所谓的流行元宇宙,也在对年轻人的时间造成惊人的破坏。
我去年也跟艺术圈的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认为我研究的二十四节气在996时代是不存在的,在元宇宙中可能也不存在。
听了这些话,我心里很难过,但从我自己的理解,二十四节气不可能不存在,只是被我们遗失了,或者暂时被搁置了,随时可能来调整我们的生活和身体状况,而我们却浑然不知。
生活在996时空视角里的朋友,一定要找到超越和突破的方法。
就像我有一个朋友,曾经给老板当秘书,他说他白天感觉自己像个鬼,晚上下班回家才感觉自己重新做回了人。
这就是现在大多数人的生活常态,在外是鬼,回家是人。

但你要意识到这个状态,你要意识到你作为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比如你晚上回到家,当你像一个人一样行动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和遥远的历史、和遥远的地方、和广阔的世界相连。
包括今年发生的战争,其他国家的年轻人都去当志愿者了,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不能忽视远方的苦难,这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说的,但是从专业的角度或者制度的角度来说,那边的战争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真正的时空观应该是跟这个时空观相联系的,而不是用那个职业或职业的时空观去代替你自己的时空观。
读者提问
Q1:大家都很努力,但我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样有错吗?
我和前男友都是惠州人,惠州虽然不大,但是经济发展不错,风景优美。我想回惠州发展,男友不同意,觉得只有留在上海才有活着的感觉。但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有自由的时间和金钱。
最后我们互相说服不了,就分手了,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否正确。
于世存:我去过惠州,那里很美。我能理解她为什么选择回惠州,没有必要因为和男朋友分手而这么伤心。
两人的关系还没达到可以互相分享、互相妥协的地步,所以才发生了这场悲剧。
有网友说,或许这个男人还不够爱你。这绝对是真的,因为他坚信自己离不开上海,也只有上海才能让他的人生圆满。
我们常说好男人志向远大,哪里都能成全你,为什么只有上海能成全你?两个人对爱情的理解不一样。
Q2:如何才能快速成长并养家糊口?
我小时候衣服都是妈妈给我买,上了大学之后,妈妈还是让我给她选衣服,因为她怕她的审美跟不上时代。
我爸爸是一名中学老师。他以前很爱说话,但近些年话少了很多。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直到有一天他拿出了他的老花镜。
我感觉自己才刚刚步入职场,父母就已经退休老了,我该如何快速成长起来,让父母不再为我担心呢?
于世存:这里面有一个误会,你不要让你的父母感觉到,他们已经不会活了。
我妈妈为什么要追随年轻人的潮流?她追随她那一代人的潮流是可以的,因为她的生活方式就是她那一代人的生活方式,你必须尊重她。
很多年轻人容易给父母一个误会,以为只有自己年轻,懂事,父母老了,跟不上时代了,这是不对的。你要尊重父母,让他们有自信,有生活的乐趣和幸福,这样他们自己会安排好自己,你就不用为他们操心了。
一旦放弃自我,把一切都留给孩子,就会给孩子带来很大的压力,这确实让年轻的朋友们感到焦虑,没必要把父母本来就很好的生活负担再扛在自己的肩上。
你放下了,父母就放心了,你也会轻松一点。
Q3:女性该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
我是一个年轻的妈妈,最头疼的就是生完孩子后重返职场。我应该继续发展自己,还是换工作?还是为了孩子辞职?但我担心这样的选择会让我迷失自我,也担心伴侣不够理解我。
于世存:这个问题很普遍,我小区的邻居也有这个问题,结婚生子之后,在上班和辞职之间犹豫不决。
而且有时候她坐完月子之后,觉得家庭生活找到了一些意义,再回去工作就很痛苦了,继续工作的话,自己也不愿意,但是如果辞职的话,风险很大,还有未知数。
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总是鼓励人们去冒险,辞去工作,开始自己的生活,因为如果你不去尝试,你怎么知道你是否有更多的可能性?如果你不去尝试,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当然,你尝试之后可能会失败,但我认为失败也是光荣的。
因为从你辞职的那一刻起,你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很勇敢的人。人要有勇气放弃一些东西。
当你不做某事时,你也许能够做得更好。
Q4:在快节奏的时代如何找到自己的节奏?
余世存: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加快认知的速度。有前辈僧人给我提过醒,说余先生,你是研究传统文化的,怎么会想到加快生命的认知呢?后来我发现,有些问题,你活一百年,永远都不可能追求速度。
孔子说,人到四十不惑。四十而不知惑,人到四十而不受外界诱惑,是非常困难的。我研究过近代史,发现从左宗棠到曾国藩这些中国男人,四十岁以后,还是受外界诱惑的,所以“四十不惑”这句话在这方面是行不通的。
我们不可能想加快自己的生活,只能慢慢观察自己的生活和与世界的联系,看它们处于什么阶段,然后帮助它们。
我们要尊重这个世界,尊重时间和空间,慢慢找到自己在合适的年龄和时间该做什么,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终于】
困惑是生活的一部分,生活和自然都有自己的答案。
这是余世存给予我们的人生启示。你不需要去看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过多关注同辈人取得了什么成就,而是多去阅读自然界的奥秘。在万物之中,在花草树木之中,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成长节奏和内心秩序。
我相信人生就如同大自然的四季变换,夏天来了,自然也就有了夏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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