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养

王晓雨译的《在缅甸寻找乔治·奥威尔》是美国记者艾玛·拉金追溯奥威尔的缅甸之旅，在历史记忆与现实之间探讨奥威尔对缅甸的精神影响。构建了文学与当下的想象与感性，描绘了殖民幽灵与独裁统治下缅甸日常生活的矛盾与荒诞，以及人们的恐惧与希望，呈现了独裁统治下亚洲的一个缩影。 。

一

在缅甸首都仰光市中心，坐落着一座宫殿般的豪宅。在英国统治下，这座华丽的维多利亚式建筑被称为秘书处，是殖民政府的所在地。该建筑是一座不规则的建筑群，拥有无尽的黄色羊皮纸色柱廊、红砖墙和高高的百叶窗。乌鸦笨拙地在开放式屋顶的拱形圆顶之间飞翔，周围的花园里种植着椰子树和扇形的旅行香蕉。独立后，秘书处成为新组建的缅甸内阁所在地，现为军政府中央办公室所在地。入口处有戴着战斗头盔的士兵仔细把守。吉普车和装甲车停在蜿蜒的车道上。每个院落的四个角落都有警卫室，周围环绕着生锈的铁丝网，由手持机枪的士兵把守。

在仰光，这种老式的英式建筑随处可见。事实上，这座城市的部分地区看起来就像移植到热带地区的伦敦，闲置了一两个世纪。码头附近是英国法院，拥有壮观的多立克柱。法院大楼仍然用于进行法律诉讼，工作人员穿着耀眼的白衬衫，塞进厚厚的丝绸笼子里，在建筑物之间行走，手里摇晃着人造皮袋。旧电报大楼的屋顶上，一尊狮子雕像张开大嘴俯视着这座城市。前英国百货公司 Rowe & Co. 的入口上方是一个空白的钟​​面，上面装饰着彩绘铁和银钩。殖民时代的店屋排列在仰光主干道的两侧。透过门口，可以看到陡峭的螺旋木楼梯通向漆黑的楼梯间。绿色的青苔沿着灰墙的裂缝蔓延，裂纹的石墙里长满了蕨类植物。

奥威尔结束了在三角洲的任职，被分配到仰光郊区的警察局，先是过河到南​​部的叙利亚，然后到市中心以北乘火车15分钟车程的永盛。当时的仰光因拥有许多帝国宏伟建筑而闻名，对于殖民官员来说，它是缅甸热带沼泽地中西方文明的绿洲。在仰光，您可以在河边著名的斯特兰德酒店享用法式大餐和美酒，或者在金卡纳俱乐部聆听最新的舞蹈唱片。 “噢，愉快的仰光之旅！”约翰·弗洛里 (John Florey) 在《缅甸岁月》中的反应是“冲向 Smart 和 Mookerdums 书店寻找最新的英国小说，品尝在安德森 (Andersons) 冷藏运输 8,000 英里的牛排和黄油……”

奈温军政府掌权后，Smart 和 Mucktown 书店被国有化，Anderson's 餐厅也不复存在，但您仍然可以在 Strand 酒店用餐。当我在 20 世纪 90 年代中期第一次访问缅甸时，斯特兰德酒店是一家年久失修的政府经营酒店。发霉的房间里摆满了不配套的家具，床上用品是旧床单。几年前，一家国际连锁酒店对这座建筑进行了翻修，并将其变成了一家五星级酒店。主厨斯特兰德 (Strand) 从法国飞来，法国美食再次亮相。在旋转的黑色吊扇下，客人躺在藤椅上可以享用烤饼和果酱的下午茶。

自1989年当局宣布缅甸向海外投资者开放以来，仰光的许多旧建筑已被拆除，为公寓、政府大楼和酒店让路。在超市可以买到进口零食（Nutella、Pringles薯片、Pop Tarts），在百货公司可以买到各种国际知名品牌（Revlon）。 ）化妆品和 Guess 牛仔裤]。您可以在拥有时尚水磨石地板的酒吧品尝木炭烤箱烤制的披萨和经典凯撒沙拉，也可以在平面电视上观看 MTV，在咖啡厅喝卡布奇诺。某英文周刊的社交页面上，有标准的拿着香槟酒杯的外国商务人士和对着镜头撒娇微笑的缅甸美女。所有这些新奇事物让仰光感觉有点像亚洲其他蓬勃发展的首都，但实际上这些只是橱窗展示。大多数设施只为富裕的商人和普通家庭服务。缅甸是东南亚地区个人收入最低的国家，低于老挝和柬埔寨。工资永远不会改变，仰光的通货膨胀率估计为每年 50%。城市里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有的甚至入不敷出。每天早上，人们在仰光街头排起长队，等待领取政府配给的食用油和大米等食品。

我认识一位缅甸老妇人，她曾经是一名教师，我每次到城里都会去看望她。她经常坚持指定家附近的一家新超市作为聚会地点。我们会在过道上走来走去，吹着空调，而她则称赞产品，仔细检查有机洗发水，或者阅读杏仁巧克力盒子上的成分。她会告诉我，在超市购买世界上几乎任何地方的任何东西是多么方便。她会提醒我，这在奈温的缅甸是不可能的，她认为超市是国家进步的标志。然而，我们从来不需要在收银台排队等候，因为她从来没有在那里购物。她没有经济能力去超市购物，所以和其他缅甸家庭主妇一样，她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是在当地传统市场的露天摊位上购买的。

在双层铁丝网后面，执勤的士兵住在秘书处大院一侧的附属建筑里。那里的建筑风格与秘书处相似，红砖黄檐，但不同的是，从外面可以近距离观察建筑结构。黑色的污水像泼墨一样从被雨水浸湿的屋顶上滴下来。裸露的灯泡悬挂在年久失修的门框上。大部分窗户玻璃都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波纹铁皮和纸板片。建筑物之间散布着小块菜地。鸡在杂草中觅食，几头猪躺在泥里。入夜，秘书处陷入一片黑暗，只能看到一个巨大怪物的黑色身影，就像哥特神话中的鬼魂一样。值得注意的是，大院边缘有一些废墟，士兵和他们的家人在那里生火做饭。

二

到达仰光后，我拜访的第一个人是我的好朋友柯耶，他是缅甸军政府控制思想的专家。库耶在仰光当出版商已有30年了，在其出版物向公众发行之前，政府审查人员会仔细审查他的出版商和缅甸所有出版商出版的每一页的每一个字。仰光能够保持表面上的正常状态，部分原因在于这种严格的审查制度。

我沿着街道较安静的一侧走去，找到了葛叶经营业务的一楼办公室。在等待他从后面的房间被召唤时，我观看了围绕印刷机编排的芭蕾舞，印刷机是一台像卡车一样又大又黑的嘈杂机器。一名赤裸上身、穿着及膝笼式工作服的男子控制着机械手柄，而另一名男子则蹲在机器下方，负责接住打印好的纸张。印刷机旁边，一个女人盘腿而坐，将新印好的书页整齐地排列好，盖上封面，然后用粗棉线将还温热的纸张装订成书。她旁边是一个穿着灰白色衬衫的男人，手里沾满了墨水，负责将完成的书籍码放整齐。他把印有出版商标志的橡皮图章浸入印台中，牢牢地印在每本书的扉页上。

葛野叫来了一个年轻人，他正在自行车后座上捆扎着成堆的杂志，准备分发到仰光各地的书店。他把一些钞票塞到年轻人手里，让他去买茶。库祖野让我坐在他办公桌前的高脚凳上。他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用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又点燃了一根，然后开始了他最擅长的话题：新闻出版审查和登记部（The Press Registration and Scrutiny Department, PRSD,以下简称新闻部）。情报局由军情局领导，是不折不扣的审查力量。它的任务十分艰巨，要搜查每一份印刷品中的每一个涉嫌反政府的文字、句子和图片，无论是学校课本、杂志、日历还是歌词。库祖夜拿起桌上的一本生活杂志。粗糙的灰色纸张上写满了短篇故事、电影文章和流行歌星的简介。他翻开杂志，向我展示审稿人用粉红色荧光笔圈出了某些段落，或者像某些页面一样，圈出了整篇文章。每一个被画的地方，都写着一个醒目的字：“删除”。

“为什么是这些照片？”我问。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 “我想连审查机构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解释说，新闻局有11条广泛的规则规定哪些话题不应该触及，但规则很模糊。他们禁止：

● 任何“违背国家意识形态”的内容；

● 任何可能“危害国家安全、法律法规、和谐公共秩序”的内容；

● 任何“错误思潮”和“与时俱进的观点”；

● 任何虽然事实上正确但“与当前时间和情况不再相关”的内容。

“他们从未向我们提供有关为何某些内容被禁止的具体细节，”库祖耶说。 “我们只能猜测。”明确的禁忌包括全国民主联盟领导人昂山素季、1988 年人民起义和“民主”一词。 。编辑们每个月都会收到新的禁令。审查委员会的决定是不可预测的，具体取决于缅甸国内的情况。当我见到库祖耶时，禁令中包括“大米”（严重短缺，迫使政府定量供应）。和黄金（金价上涨进一步说明缅甸的经济困境）。近几个月来，由于缅甸与邻国泰国之间的政治冲突，新闻局决定从新闻中删除任何涉及泰国的内容。葛野表示，这影响到任何与泰国有关的内容，包括所有与泰国人有关的内容以及所有泰国产品的广告。一份月刊无意中刊登了一家泰国公司的广告，新闻局整期禁刊。该局的禁令通常还包括国际新闻。缅甸的报纸和杂志上没有可能密切提及缅甸自身历史的报道，例如1998年印度尼西亚的民众起义和独裁者苏哈托将军的突然下台。

“他们不仅仅禁止政治问题，”他继续说道。就连最基本的公共信息，比如我到缅甸后火车票价刚刚翻了两番，也不被允许出现在报纸上。人们只能通过口口相传或去火车站买票时获得这些信息。 “将军们只是不想看到任何关于他们国家的坏消息出现在报纸上，”葛叶解释道。

1914年，一部名为《凯瑟琳历险记》的电影在缅甸被英国政府禁映。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位白人女性在印度虚构地区的冒险故事。审查员甚至不需要看过这部电影。他们只是浏览了小册子，然后用红色蜡笔圈出了他们不喜欢的陈述。在一个地方，不幸的凯瑟琳被卖到了奴隶市场，而在另一个地方，有人吹嘘道：“你会看到她被狂热的当地人绑起来！”英国政府认为让一名白人女性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是不合适的。这是无耻的，可能会让缅甸观众产生不好的想法。当局对英国人在媒体中的表现非常敏感，将任何媒体批评视为对王国合法性的彻底瓦解。 1933年，缅甸的英国审查机构禁止了著名的电影《亨利八世的私生活》，该片展示了国王用手吃饭并狼吞虎咽的样子。他们不希望看到英国君主不使用刀叉吃饭。虽然直到今天很多缅甸人仍然保持着这种饮食习惯。他们通过被称为“禁言令”的严格出版审查法来审查报纸和杂志并禁止书籍。 【《爱经》和《我的奋斗》都被列入了他们的禁书名单。 ] 任何被审查机构标记为“恶意”、“煽动”或“异议”的内容都将导致巨额罚款，在某些极端情况下，责任人甚至会被判入狱。

脱离英国独立后的短短十年间，缅甸经历了一段自由而充满活力的出版时期。但奈温上台后，继承了英国旧法律，重新监管媒体，并增加了许多新的限制。近年来，现行法律不断修订，进一步加强出版管理。当局不断更新所有在职作家和编辑的背景信息。就像在英国时代一样，越界可能意味着巨额罚款或监禁。一名出版商因未经当局许可印刷学生活页手册（其中包括诗歌和校园新闻）而面临三到七年的监禁。另一家出版商印刷的一本书超出了注册印数 200 册。他被处以巨额罚款，公司被停业六个月，这实际上足以让他破产。 “审查制度变得越来越严格，”库祖耶说。 “被列入黑名单的作家越来越多，无论什么题材，写作都变得越来越困难，编辑自然也越来越谨慎。”

杂志编辑的处境尤其困难。杂志印刷完毕后，送交评审委员会。若审稿人要求更改内容，编辑须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经常会看到有问题的页面被撕掉，或者段落被黑色墨水、银色或金色油漆严重涂抹（因此您无法将纸张放在光线下阅读里面的内容）。例如，1984年，一位杂志编辑试图出版奥威尔的《1984》译本的节选，但审查机构将其删除。现在新闻局的要求更高了：它不想让公众看到媒体被审查。不过，Kuzha 向我解释了如何指示内容是否已被删除。由于编辑团队每月都有最后期限，很少有时间重写文章，因此他们提前准备内容以填补审稿人造成的空白。库祖耶给我看了一本杂志，编辑在杂志的空白处填满了广告。他说，从广告的数量就可以看出审查制度的严厉程度。我翻了翻杂志，数了数，有6页四分之一页，7页半版，还有3页整版广告。

我们被印刷机刺耳的尖叫声打断，接着是工人们的齐声抱怨。电源被切断，机器震动了几下就停了。一名工人走到外面启动了一台小型发电机。过了一会儿，印刷机慢慢地恢复了活力。尽管仰光的电力供应比缅甸其他地方更加充足，但每天仍然会发生停电，有时停电几分钟，但更多的时候停电几个小时。在一些城镇，比如城北的富人区金谷，住着很多将军，电力供应相当稳定。在仰光的其他地方，每晚仅供应几个小时的电力。对于大多数企业来说，解决好自己的能源问题是必须的，在大型酒店和公寓外面，你可以看到房屋大小的发电机昼夜不停地咆哮。

葛叶从伦敦香烟盒里掐灭了最后一根香烟。 “40多年来，新闻局控制了缅甸所有出版物，”他说。 “现在我们整整一代年轻人都是在信息局制造的过滤现实中长大的。”他告诉我他的儿子在读一本 20 世纪 50 年代的政治小说时，在缅甸短暂的新闻自由时期，他的儿子惊讶地发现曾经有一段时间可以批评政府。当然，他知道他可以闭门批评政府（他无数次听到他父亲批评政府），但他从来不知道他可以在印刷品上这样做。 “有一天，他们会给我们更多的经济自由和行动自由，”库祖耶谈到当局时说，“但他们永远不会允许我们拥有言论自由。他们知道，如果我们能够打印这些真相，如果人们知道全部真相，他们就会在一个月内下台。”

三

奥威尔认为文学无法在极权主义中生存。他写道，极权政府知道其对权力的控制是非法的，因此不可能允许真相被记录下来。要维持现状，就靠谎言。 “现代文学本质上是个人的事情，”奥威尔在他的文章《文学与极权主义》中坚持说。 “它要么是一个人自己思想和感情的真实表达，要么什么都不是。”换句话说，极权主义扼杀创造力。 “想象力就像野生动物，不能关在笼子里，”他写道。

“废话！”当我向一位年轻的缅甸作家展示奥威尔的散文时，他这样说道。 “去潘索丹街散步吧，”他带着挑衅的语气对我说道。 “你会发现文学在缅甸还远未消亡。”盘索丹街被亲切地称为“街道”。 “边境大学”。这是一条穿过仰光市中心的繁忙街道。那里书店鳞次栉比，售书杂志的摊位几乎占满了人行道的每一寸。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书，堆在地板上或临时木架上：尘土飞扬的古老英国经典、科学教科书、新出版的缅甸小说、英语学生书籍、古老的殖民编年史、精选的当代缅甸诗歌和短篇小说，以及翻译的缅甸小说。来自世界各地的小说和非小说。每月出版约 100 本书，以及 100 多种杂志和 80 种周刊。显然，读书和写作的愿望并不能因为当局的铁腕审查而被摧毁。

在缅甸，言外之意已成为一种艺术形式，出版商、编辑和作者非常擅长如何让信息通过审查。当我在仰光时，一本杂志发表了一篇关于一群狼攻击大象的短篇故事。从故事的字里行间，人们可以将其解读为一则寓言，讲述昂山素季与政权长期镇压其政党的不懈斗争。敦林（Tun Lin）是一位退休教师，也是我在曼德勒的奥威尔阅读俱乐部的成员，他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告诉我，动画片《狮子王》实际上讲述了缅甸的故事。辛巴，被迫离开家园的幼狮，就是昂山素季。辛巴的父亲和昂山素季的父亲一样，被谋杀。刀疤就是奈温。这只邪恶的狮子夺取权力后，将曾经美丽的王国变成了焦土。这些动物要么饿死，要么被迫逃往其他地方。最后，吞林高兴地提醒我，辛巴打败了邪恶的首领，那片土地又变成了彩虹和阳光的土地，蓝色的河流碧波荡漾，所有的动物都和平相处。

讽刺并不是避免审查的唯一方法。杂志编辑将发表介绍瑞典医疗保险制度的文章，希望读者将其与医疗保险名存实亡的缅甸进行比较。一些出版商翻译出版了后现代主义、结构理论等思想流派的介绍性书籍。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试图削弱他们的系统，”一位翻译告诉我。 “通过这些书，我们可以教育年轻一代，帮助他们看清周围的现实。这不是一种直接的方法，但我们确实希望人们能够理解。”

在潘索丹街上，我注意到许多被翻译成缅甸语的励志书籍。西方那些畅销书都有：《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心灵鸡汤》、《谁动了我的奶酪？》 》，还有续集《我碰了你的奶酪》。我在哪里读到，因为励志书教会人们要自信，所以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书，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向缅甸读者传达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你可以分享力量。“这些励志书可以吗？”书籍是一场悄然酝酿的革命的标志吗？”我问一位缅甸作家，他立刻不理我，说：“你能说出一个不流行励志书的国家吗？”我意识到有时我可能会在字里行间读到太多东西。

我在仰光时遇到了一位著名的短篇小说作家，他和缅甸的许多作家和记者一样，也曾在监狱里度过了多年。他年近50岁，声音柔和，说话时常常做出哑剧般的手势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我写的故事是基于我周围发生的事情，”他告诉我。他的故事是日常生活的记录，通常关注生活在军事统治下的人们的身体和精神贫困。虽然他的作品还是成功出版了，但他想写的很多故事现在只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我有很多故事，”他说。在监狱里，他被禁止写作，因此他变得善于将故事记在脑子里。他给我讲了一个关于想象力的故事。

他说，监狱里有一位老人，负责打扫监狱长住所周围的场地。其他犯人禁止进入这个区域，所以老人每天都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来打扫这里。笔者同情老人，决定把每日限量的大米存起来与他分享。稻米太差了，几乎无法食用，但作者也没有其他可提供的。他把节省下来的米饭送给了老人，老人表达了谢意，赶紧吃完了，仿佛这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怎么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米饭呢？”作家问道。老人回答说，每天打扫地板的时候，典狱长的妻子正在给全家人做饭，厨房里就会飘出诱人的香味。当他吃米饭时，他会想起一些难以捉摸的味道，比如咖喱猪肉和炖土豆，他一边吃一边让这些味道在他的脑海里萦绕不去。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如此简单而完美的故事，”作者总结道，“但我无法出版它。”

我在缅甸遇到的几乎每位作家都至少有一本书被审查委员会查禁。因此，缅甸存在着一种关于未出版的书籍的秘密记忆，这些书籍存在于作家的脑海中和从未见过世面的手稿。一些作家会写一些他们知道在该政权下永远不会被允许出版的故事。我的一个朋友每天都会花几个小时坐在他崩溃的电脑前，记下他通过小道消息了解到的日常事件。 “我必须这样做，”他说。 “这里的官方新闻每天都没有报道。如果我不写下来，明天就会被遗忘。”我还遇到了一位正在忙着编写缅甸东部报告的历史学家。掸邦当代史.这是军政府军事占领掸邦的历史，他解释道：“我知道它不会出版，但我必须写下来。我必须留下一个记录：至少它会在这里，也许有一天……」

正如一位缅甸作家对我开玩笑说的：“在缅甸，我们有想写什么就写什么的自由，但我们没有公开出版的自由。”

《1984》以温斯顿·史密斯进入他破旧的公寓开始。温斯顿躲进了一个浅凹处，距离电屏警惕的眼睛只有几英寸的空间。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里面是乳白色的纸张，手里拿着一支他偷偷买来的钢笔。当他在即将成为日记的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日期时，他怀疑自己可以把它写给谁，因为在“1984”的世界里，向任何人展示这本日记都是不安全的。他开始记录前一天的事情，不断被各种事情打断。然后他把笔放进墨水池里，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题词：“致未来，致过去，致一个思想自由、像人一样的人。”每个人都不同，但生活并不孤独的时代，致敬一个真相存在、做过的事无法抹去的时代！ ”

当我在缅甸旅行时，经常有人问我一个关于奥威尔的问题：他是如何想象《十九八十四》中的场景的？奥威尔从未受过压迫，为什么他能写压迫呢？这是一个好问题。众所周知，《1984》非常准确地描述了极权制度下的生活。书中描述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社会，由一个全能的政党统治，它利用无知（所有历史都被抹去，所有正在发生的事件都被重写）和恐惧（电屏无处不在，对手会蒸发）来控制人民。

那么，奥威尔是如何做到的呢？我经常给出一个标准但并不令人满意的答案。有学者认为，英国寄宿学校寒冷的宿舍和频繁的体罚可能让8岁的奥威尔第一次尝到了《十九点八十四》的滋味。另一些人则认为，作者在1930年代西班牙内战中担任志愿者以及在巴塞罗那被苏联警察追捕的经历给了他特殊的见解。我自己的理论是，随着我对奥威尔在缅甸的经历越来越熟悉，我越来越相信他作为帝国警察的职业生涯极大地提高了他描写压迫的能力。

我与一位我熟悉的缅甸诗人分享了这些想法，但他驳斥了这些想法。他告诉我，一位他不记得名字的英国诗人因一首有关俄罗斯的诗而获奖。获奖结果公布后，诗人从未去过俄罗斯的秘密被揭露，受到严厉批评。 “在我看来，这种批评有点顽固，”我的朋友说。 “诗人从他的想象中写作，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能够想象你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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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缅甸寻找乔治·奥威尔

[美国] 作者：艾玛·拉金

王晓雨 译

中央编译出版社

201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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