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追求“真”与“善”:
短视频的审美困境及其思考
张洪亮
不到5年的时间,短视频几乎风靡全球。第45次《中国互联网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0年3月,我国网络视频(含短视频)用户规模达8.5亿,较2018年底增加1.26亿,占占网民总数的94.1%;其中,短视频视频用户规模为7.73亿,较2018年底增加1.25亿,占网民总体的85.6%。作为一种新兴的自媒体传播形式,短视频在发展初期相对不受监管,很快就暴露出大量问题。抖音短视频的时长一般为15秒,而快手短视频则有7秒、17秒、57秒三种时长可供选择。短视频通常需要在几十秒内清晰地表达一个故事和几个场景,这必然导致其内容简单、“吸引眼球”的创作目的。短视频平台认为流量为王、用户至上。为了赢得更多流量,他们的内容制作有时难免变得肤浅、娱乐,甚至庸俗。手机短视频软件还内置夸张美颜变换功能,计算每个用户的喜好,进行有针对性的内容推广。人们在快速浏览相同的短视频时获得了短暂的娱乐,但他们似乎永远不会满足,沉浸在这样的循环中。
数字时代美学的相对性
质量良莠不齐的手机短视频给观众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与传统内省与超越的视觉审美情趣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对传统审美造成了一定的伤害。然而,这种现状是数字化的。某种时代的需要。图像美学的变化与视觉技术的发展历史密切相关,数字时代必然迎来复合审美时代。
早期,图像是工具性指标,后来成为满足人们审美需要的严肃的具象艺术形式。在西方审美观念的发展史上,美的价值并不指向美本身,而是指向理性或宗教信仰。正如黑格尔所说:“艺术如果纯粹地看成艺术,在某种程度上是多余的。”因为这里的关键在于内心的信念、对这一永恒真理的情感和思想,简而言之,在于内省的传统。自中世纪以来,宗教绘画长期占据审美金字塔的顶端,随着自然科学和艺术的飞速发展,宗教绘画的审美使命是表达神圣而永恒的秩序。摄影的出现和普及到了19世纪的技术进步,日常生活场景的写实性和即时定格逐渐融入到图像艺术的范围之中,接下来视觉机器的发展进入了下一个突破阶段,即电影的出现。动态画面模拟现实世界的能力变得更加突出,感光元件模拟了我们日常生活的场景,电影的再现就是现实的再现。当我们的视觉经过相机和录像机的训练后,通过艺术探索永恒真理的神圣理想逐渐转化为通过艺术定格和记录生活之美的渴望。可见,我们图像审美的转变是一段由技术训练出来的历史。
技术改变了统治阶级对艺术的垄断,重塑了知识和艺术的传播方式,并逐渐使其大众化。在移动数字时代,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视频内容的制作者和发布者,数字时代的审美实际上更接近于组合的审美体验。康德美学区分了功利主义和非功利主义,认为美学应该是非功利的,不以欲望的满足和快乐的实现为目的。但今天回过头来看,沉浸式、互动式的新媒体艺术作品让观众沉浸在作品中,进入艺术作品的内部。按照康德美学的定义,很难将这种审美体验分为“功利主义”或“非功利主义”。 “性”,无疑是通过调用视觉、听觉、动觉等多方面的体验来创造感官愉悦和快感。它是“功利性的”,但这并不能消除其作品的艺术性和批判力。数字技术不断探索和拓展新的艺术形式,引发了美学领域的重大变革。 “艺术必须是包含真理的东西”的时代似乎已经过去了。
然而,当所谓高雅艺术与低俗艺术、日常生活物品与艺术品、艺术家与普通人之间的界限消失,当感官愉悦与非功利的审美沉思融为一体时,是否意味着:我们不能再试图将自己与彼此区分开来吗?在图像中寻求某种普遍秩序和宁静是愚蠢的任务吗?法国哲学家德里达认为,艺术中的真理只不过是逻各斯中心主义的自洽发明。审美体验没有确定的意义,美只是从无穷的差异中产生;而德国哲学家伽达默尔则指出,艺术的真实性取决于对特定语境、个人时间和经历、历史变迁等因素的综合解读。这些观点都给出了一个相对的结论。似乎美是任何人都可以定义的,美已经完全成为一个相对的东西。
诚然,高雅与粗俗的区别并不是绝对的。不同的文化背景和个人境遇也决定了人们对审美的不同体验和解读。然而,美学的相对性并不意味着美学的消失。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有的作品中,有的嘲讽崇高,歪曲经典,颠覆历史,丑化人民英雄;有的不辨是非,有的以丑求美,过分渲染社会阴暗面;有的求新求异,一味媚俗,品味低俗,把作品视为“摇钱树”。有的追求利润、感官刺激的“狂喜”;有的随意、粗制滥造、牵强附会,制造出一些文化“垃圾”;有的追求奢华、过度包装、炫耀财富,形式大于内容;还有人热衷于所谓‘为艺术而艺术’,只写自己的喜怒哀乐,脱离大众,脱离现实。”这种文化乱象在当今的移动短视频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一方面是一些作品空洞、做作;另一方面,一些作品缺乏基本的善恶观念,甚至对社会有害。面对这些现状,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后现代文化的多元性或“存在即合理”等结论来概括,手机短视频的制作鱼龙混杂,在审美相对论的语境下,应该有一定的确定性。仍需寻求,即就是,对“真”和“善”的简单追求。
追求审美“真”
不难发现,移动短视频平台的一个典型现象是火爆快、火爆快。短时间内,网络上的博主几乎都会竞相创作类似主题的东西,比如前几年流行的CCCC舞蹈、花摆手,还有宠物博主请猫示范如何做。避开障碍物等主题。在短视频的流行逻辑中,似乎内容本身的质量并不重要,能否赶上潮流才是王道。空洞的内容很快就会被流行趋势所淘汰,人们就会转而追逐下一波流行趋势。有些博主直接兜售无聊。首页都是几乎雷同的内容,都是走路、比较感受等,无意义的干货内容被批量复制。学者陶东风曾指出:“畸形的伪个性化才是无聊产生和蔓延的真正原因”。人是社会性动物,人格也应该与社会相联系。在宽容的社会里,个人价值观能够得到满足,个体感到充实,这才是真正的人格,而伪人格只是模仿看似个性化、与众不同的外在形式,但内心依然空虚、不安。这样的文化商品不能满足人们的深层次需求。精神需求。
有学者指出,自媒体时代虽然创造了个人神话,但实际上延续了大众传媒时代文化产业的逻辑,即“以迎合制造性需求为基础,以扩大消费为目标”。自媒体短视频中的一些心灵鸡汤、段子、情感小品,其实都是对电视剧中量产情感产品的重复模仿。这些内容表演性很强,但往往没有真情实感。相反,他们只是为了迎合别人的眼光而盲目地表演。它们与它们最初产生的时间、空间和遭遇是分离的。最初的时刻被无限复制后,它们变得无聊和做作。本雅明曾说过,机械复制会导致作品原有的“光环”消失。即使是最完美的文案,也缺乏只能由此时此地、情境、情境构成的真实性。复制会导致“光环”消失,因为即使复制的作品能够再现原作的形式,它也无法再现原作产生美感和意义的相同语境。
另一方面,戏仿和模仿如果与特定的文化语境相结合,也可以很有趣并激发出新的意义。例如,短视频博主李子柒身着古装,拍摄自己的农活、农村生活场景的故事并发布到网上,引起国际关注。李子柒的现象引发了其他地区博主的模仿,大家纷纷拍照。他们各自的生活场景,展示了不同地区传统食品的制作方法等。由于这种模仿可以与特定的文化背景相结合,因此具有一定的内容厚度和审美价值。
因此,模仿并不是无聊的关键原因。原因就在于能否与特定的深厚文化背景相结合,带来质朴的触动或感人的反思。这就是自媒体时代对“真实”的审美追求。所谓“真”,就是真诚、真实的审美体验,而不是做作、虚伪、表演式的呻吟。很多年前,当人们的知识产权意识还比较淡薄的时候,国内外就有制作者在没有购买版权的情况下,将别人的音乐作品作为影视剧的配乐。虽然这种做法是不正确的,但是对于这些歌曲或者影视剧的听众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对于剧中观众来说,这些歌曲给特定的记忆带来了真正的艺术触感,其独特的审美体验不会随着原著的出现而消失。抄袭和模仿并不一定导致空洞的媚俗。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文化背景甚至个人经历的差异都可能导致审美体验的差异。然而,追求直接、简单的触感应该是这些相对性中最确定的。部分。
对审美“善”的追求
古希腊的美概念比现代更广泛,它包括伦理学或数学的范畴。 “美丽”和“好”之间只有细微的差别。在苏格拉底看来,善是永恒的、绝对的,形式只有符合善的最高理想,才是美的;形式只有符合善的最高理想,才是美的。柏拉图还将“道德美”引入美的范畴;亚里士多德将美定义为“善而令人愉悦”。这些概念似乎与现代非功利的审美定义不一致,显得“过时”。然而,在文化商品纷繁复杂的今天,古希腊的审美理想仍然对我们的审美发挥着重要的指导作用。
如果说枯燥、做作的文化产品与“求真”的审美理想背道而驰,对审美体验造成伤害,那么移动短视频平台上的一些求新、庸俗、低俗的内容不仅损害了审美体验,也损害了文化体验。渣滓部分。具体来说,所谓低俗作品,是指不加批判地过度暴露欲望,或者攻击性很强,缺乏基本的善恶伦理观念,损害人们对“善”的审美情趣。
欲望的过度暴露,让人感觉不舒服。一方面违背了人类文明长期以来的告诫,另一方面,欲望的暴露显然是有害的:大胃王通过吃播来展示自己的贪吃行为。食欲,以及一些以“吸引注意力”为核心目的的极限挑战和异食癖行为,都会对身体造成不可低估的伤害。有的博主甚至以整容为卖点,反复整容,让自己的外貌越来越夸张,以吸引眼球。此外,短视频的“低品味”还体现在对他人权益的隐性伤害。有学者指出,近年来流行的“喊麦”文化虽然很接地气,但也暴露出一些问题:表演者往往沉溺于帝王美人梦,往往站在男性领地。这种性别不平等的观念不仅侵害了女性的利益,而且显然是“不好的”。诸如虐待动物、伤害自身身体、或者消费弱势群体的缺陷等行为,都违反了道德伦理底线。面对这些视频,观众的“不适”来自于基本的同理心和同理心。如果这些也用所谓的“审美多样性、文化多样性”等概念来回避最重要的,那么随着这样的视频越来越多,观众的基本道德观和伦理观也可能会受到影响。受到不利影响。
人类有模仿自然的冲动,因此在日常生活实践之外创造具象的艺术和文学来满足自身的审美需要。这种精神上的需要应该是超越的。新媒体语境下重新呼唤真善美的审美理想,并不是想用美学以外的教条来束缚美学,而是在数字时代的审美相对论前提下寻求一丝确定性。审美精神。善与真应该是美学的最低公分母。
作者单位:北京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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