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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发明了人类文明的“轴心时代”一词以来，国内学术界很快就接受了“先秦时期”这一术语作为中华文明的轴心时代。于是，解决许多难题的前景似乎一下子就变得更加光明，中国人在今天的现代化建设过程中遇到的信仰危机、价值观混乱、道德尴尬似乎可以直接回到 2000 多年前的先秦时期，寻求解开秘方， 而他们能用那个时代的圣贤们发现的“朴道理”或“深奥的思想”，制作出各种有助于滋养心灵的“鸡汤”，也就是所谓的“心灵鸡汤”。

但话说回来，在先秦朝的数百子子中，基本上只剩下被反复用来煲魂鸡汤的四只“鸡”，即孔、孟、老、庄。孔子所谓的“温暖”、孟子的所谓“浩然”、老子的所谓“智慧”、庄子的所谓“洒脱”等等，都成为“汤厨”孜孜不倦地提炼、提炼、提高的精神食粮。

相比之下，荀子在这个“汤工程”中，基本上就被遗忘了。这与 2000 多年前先秦时期的荀子情况完全不同。

在社会名气方面，根据冯友兰的说法，荀子是“先秦儒学三大人物”之一（另外两位是孔子和孟）;用今天学术界常用的词来说，荀子的活动及其当时的影响是真正的“大师级”或“大师级”。

荀子生于赵国，先后游历燕、齐、楚等国，考察探索，谈政告诫，多次成为著名的寄下派宫的精神领袖（“三为祭酒”）。在思想贡献上，荀子并不逊色于孔子和孟子老庄，他以儒家思想为基础，超越了孔子的“仁政”和孟子的“王道”思想，吸收了道、法、名、墨的优点，创立了以“庄重法”为核心的“荀学”，达到了先秦思想的巅峰。

而且，正如《荀子》一书所表明的，与孔子和孟子老庄相比，荀子的思想基于更严谨的逻辑，论证也更详细。如果要说弟子的社会贡献，荀子会让孔子和孟老庄更加羞愧。别的不说，就说韩非子和李思。作为杰出的思想家，前者顺应历史潮流，为结束诸侯分国、建立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提供了理论依据。后者作为杰出的政治家，直接协助秦始皇完成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统一。

而且，即使是为了人的灵魂修炼，荀子的思想也有很多难能可贵的地方。

例如，荀子非常重视学习的作用，荀子第一篇文章的第一句话《劝说学习》告诫人们不要停止学习（“学习不是不得已”），相信如果广泛学习，每天多次省察自己，就会聪明精明，行为也不会有毛病。（“一个知识渊博、有自我意识的绅士是明智的，不会做错任何事情。”）

再比如，荀子反复强调养善积德的重要性，提醒人们看到别人的好行时要认真省察自己，让这些好行也出现在自己身上，看到别人的坏事时，必须认真反省自己（“当你看到善， 你得修炼自己，看到坏事就要反省自己“），认为只要多做善事，修炼高尚的美德，自然就会达到精神的最高境界，拥有圣人之心。（“积善成德，神自得其乐，圣心预备。”）

比如荀子提倡冷漠和超然，认为有好志心就能以财富为荣，道德高尚就能轻视太子，注重自身修为，就会看不起体外的事物。（“野心修炼傲慢富贵，道德重诸侯轻，外在事物自省轻。””）

比如，荀子倡导人要理适度，宽容沉着不随便懈怠，坚持原则不伤人，理性自卫不强不硬，明辨不极端顽固，诚实公正不霸道，坚定顽强但不凶粗， 合理服从而不随波逐流，恭敬谨慎宽宏大量，使美德可以说是圆满的。（“绅士宽而不马虎、廉而不马虎、爱争论但不争论、观察而不咄咄逼人、软而不胜、刚强而不暴慌、柔和而不流淌、尊重谨慎宽容，丈夫是最直白的。”）

按理说，在道德沦丧、世界风尚衰落的今天，荀子的上述思想，应该对中国人在生活、人格、人际交往等方面的反思和提升具有启发性，也应该是可以用来熬“心灵鸡汤”的非常好的精神食粮。

但在目前的汤工程中，与孔子、孟老庄同性的荀子，是所谓的中华文明轴心时代的圣人、圣人，却被抛在一边，始终不受“汤厨”的青睐。为什么？

一次偶然的机会，笔者在一次聚会上遇到了一位出版界人士，问他荀子被冷落的原因。他说：“这很简单！荀子是'性恶论'的代表，而这个'性恶论'并不好！这与当前构建和谐社会的背景不协调！”

明白了！我恍然大悟，我拍了拍我的头：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这一层呢！冯友兰并没有在某处说荀子的《性恶论》听起来不太好听，虽然冯先生认为荀子的《性恶论》恰恰是养育的哲学，因为正是因为人性的恶性，才有必要进行后天善的转化。

荀子确实是中国“性恶论”的鼻祖。

虽然荀子也说人既有追求正义又有利益，（“正义和利益的人两者兼得。但在皇帝的十万字书《荀子》中，荀子只说了这句话。纵观荀子所有关于人性的论述和思考，用“性恶论”来概括应该没有问题。

他说得很明白：人性是恶的，那些善的表现是人获得的。（“人的本性是恶的，善是虚伪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饿了就想吃东西，冷的时候想暖和，累了就想休息，喜欢利润，讨厌破坏。这就是人的本性，自然不需要等待，和玉、姬一样。（“凡人都有共同的东西：饥饿与欲食、寒冷与渴望温暖、劳动与休息、善与恶，都是由人而生的，不等人，与禹、姬一样。””）

荀子错了吗？似乎不是。

只要是正常人，谁会饿着不想吃（“不想吃”跟“不吃”不一样），寒风刺骨又不想御寒，身体累了不想休息，利益受损却快乐呢？这种人趋于顺利、避害的欲望是与生俱来的，是人生与生俱来的，荀子只是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这种本能的欲望，称之为“性恶”。至于荀子是否注意到，动物也像动物一样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欲望，目前尚不清楚。

然而，荀子可能没有想到，在以“和”为基础的主流中国文化传统的语境下（无论是君臣、父子、夫妻和兄弟的和声，还是阶级共同体与地域单位相对平衡的和声）， 坦率地说出人们趋利避害的愿望是不合适的，更不用说直接把人性说成是恶。如此坦率的表态和直截了当的指责，不会得到普遍的认可，也会遭到很多人的骂骂。

中国的统治者们并不是很喜欢“性邪论”，因为统治者需要用“仁政”和“王道”等标签来给自己的统治镀金，他们需要“唤起”被统治者的“善”和“良知”，帮助他们否定自己，自律。这样，就有可能防止被统治者反抗统治者，从而避免一场社会革命;同时，也防止了被统治者之间的过度争斗，以免影响社会稳定。但是，“性恶论”强调，人天生自私，利避害，这会给上述统治策略的实施带来麻烦。

荀子着重于人性内在的恶与庄严庄严的法则之间的逻辑关系：人生来就有欲望，触不及，就情不自禁地追求;如果追求没有比例的界限，就不可避免地会有争夺;混乱导致争论，混乱导致贫困。古代国王讨厌这种混乱，并制定了划分等级制度的仪式，以调节人们的欲望并满足他们的需求。（“如果你生来就有欲望，如果你不能想要它们，你就不能什么都不求，如果你想要它们而不衡量界限，你就不能没有它们而战斗。争论导致混乱，混乱导致贫困。第一王痛恨他的乱，所以他把礼义分给他，为的是扶持人们的欲望，给人们的需要。”）

但这显然不符合统治者的心意，因为在统治者眼里，统治的秘密在于内压和外压，双管齐下。然而，荀子的“性恶论”和他的“尊荣法则”思想，只依靠统治者的强制力量，忽视了被统治者自身在自然界中的作用和灵魂的力量。

老百姓一般不会欢迎“性恶论”。老百姓想要什么？只想平静、放松和快乐。虽然老百姓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和亲眼目睹利避害的行为，虽然老百姓自己也在利避害，但老百姓对生活和人还是有一点憧憬和期待的，他们心里希望天下每个人都有善良和良知， 他们非常希望人们彼此诚实，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但是，

《性恶论》想要粉碎普通人这样一点点的憧憬和期待，“赤裸裸地”讨论人性是邪恶的，人天生利己，人求利避害，这很容易让普通人对人际交往的可信度和生活环境的可靠性越来越怀疑和紧张。那么，我们可以谈论什么样的和平、放松和幸福呢？这样岂不是会给老百姓添麻烦不少吗？为什么老百姓要欢迎这样的“性恶论”呢？

因此，在中国，至少在形式上成为官方和民间人性哲学的主流，从而成为统治阶级社会和政治设计的主要基础，至少从字面上看，不会是“性恶论”，而只是“性善论”。

纵观从先秦时期到现在的 2000 多年的中国历史，很明显，荀子的“性恶论”长期被冷眼相待，孟子的“性善论”一再被普及。

这样想，笔者就能理解荀子被排除在《心灵鸡汤》煖菜项目之外的原因。估计我们仍处于社会转型期，还有很长的过程要遵循，随之而来的信仰危机、价值观混淆、道德尴尬等等，都会持续或时不时地重生。“心灵鸡汤”煮沸项目也将继续运行是合乎逻辑的。只不过，因为“性恶”的恶名，荀子可能还是没有机会跟这个汤项目。

虽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笔者不禁有些疑惑：先不说人性的恶，这种人性的恶真的会变得无影无踪吗？如果我们只讲人性的善良，这个人性真的会越来越好吗？当贪污案件和赃款数量不断上升，当后门工作的方式和行为越来越普遍，当贫富差距和隔阂逐渐拉大，当中小学生的书包和压力越来越重时， 我们如何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本质呢？

或许，之所以出现上述丑陋现象，是因为相关人员还没有以人性的善良、人情的真实、人格的美为基础，喝下各种心灵鸡汤呢？如果是这样的话，让我们都喝吧。如果它不起作用，请看效果！

（本文作者为南京师范大学副校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教学研究领域为教育社会学和教育基础理论。

（本文最初发表在 2007 年 8 月的《教育参考》杂志上。保留所有权利，有关更多信息，请参阅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