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nny：我是通过春涛打火机合作伙伴项目认识刘先生的，他一直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今年暑期培训特意邀请刘先生参加我们的培训师培训，还讲了全人教育的课程，受益匪浅，刘先生也全程参与了我们的暑期培训。

个人简介：刘诗博，毕业于中山大学人类学系，文化人类学博士，广东省社会组织评估专家。现从事教育人类学研究、教育非营利组织咨询顾问、青少年发展机构指导等工作。

涟漪升起之处，浪花涌现 刘世博

——银川集训观察笔记

今年8月，我应邀参加了海外中国教育基金会在银川举办的第四届种子教师阅读工作坊，通过参与观察和个别交流的方式，第一次与工作在教学一线的OCEF图书项目的老师、校长和志愿者们有了近距离的接触。期间，我也有机会与葛三花和图书馆项目的同事们进行了简短的交流和讨论。

工作坊结束后，我本想写一篇笔记记录下自己的所见所感，但后来在微信群里看到很多参加工作坊的老师，一直到九月份开学还在兴致勃勃地热烈讨论交流，而且依然热情高涨，没有间断。于是，我把观察期延长到开学后的国庆假期，一起总结了对工作坊的观察和感想，如下。

1. 教师

教育公益组织在学校开展的项目能否取得成效，关键主要在教师身上。根据我个人过往的了解和经历，学生成长教育公益项目落地实施最难的壁垒也在教师层面。尤其在小学阶段，学生几乎完全处于被动地位，无论教学设计、教学支持方案有多好，包括捐赠图书、捐赠机房等物质支持，如果没有当地教师的积极参与和落实，学生基本上无法受益。尤其对于缺乏父母陪伴的农村留守儿童，他们在家庭、社区、学校三个生活圈中，在校时间最长，因此教师的影响力往往大于家长。

从OCEF项目区学校教师在灯光打火机伙伴计划中的反馈，我的第一个判断是OCEF两年来的基础工作非常扎实，课堂阅读的探索开始结出硕果。参与的教师们明显已经进入状态，真正成为“灯光打火机”，因为他们已经被“点燃”了。这次在工作坊中的观察也充分印证了这个判断。连续几天的工作坊活动安排，既不是NGO圈常见的“游戏”，也不是传销洗脑式的“鸡血”和“鸡汤”。就连最难懂的念叨，也透露出培训教师们真正的文化积淀和功力，而不是我曾经担心的矫揉造作和卖弄。整个工作坊过程，尤其是作为OCEF特色的“课文打磨”，都渗透着教育者真实的理想、情感和追求，以及清晰“道”下的专业、细致和深度。难怪很多第一次远道而来参加研习班的外地老师都说“不虚此行，意犹未尽”。

从“唤醒与点燃”到“照亮一隅、相得益彰”，OCEF项目选拔的老师经历了三个不同的阶段：

首先，通过OCEF的培训，我们理解和接触到了真正的“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颠覆了原有的习惯性观念和思维方式，重新思考“教育是什么？教育的目的是什么？”然后认真反思了原有的教学理念和方法，以及过去在师范学校学到的一切。几乎所有负责指导和点评本次工作坊的培训老师都有这样的经历，他们都提到了去年（或前年）第一次参加OCEF工作坊，第一次听云老师讲课时的震撼和震撼，就像是亮光一闪，豁然开朗。一些第一次参加银川工作坊的老师也表达了同样的感受，这是入门的第一阶段。

第二阶段是找方法、学技能。如何讲好一本绘本故事？如何读完整本书？如何讲好一个全面的故事？……被唤醒、被点燃的教师首先希望学习有效的方法，将“名师”的方法立即运用到自己的课堂上。正是这种渴望，开启了教师自身的学习过程。OCEF强调，愿意学习、愿意成长的教师，首先要做好细致的课堂观察和课堂记录。有人将此与要求小学生开始读书就要写书评、做笔记联系起来，担心这会增加教师的负担，挫伤教师的学习积极性。其实，这混淆了儿童兴趣学习与成人专业学习的区别，混淆了行政命令下繁琐、重复的无效劳动与实践、自主学习的必由之路的区别。在活生生的课堂中，面对一群活生生的学生，如果一个老师只知道“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方法，没有在自己的课堂中经历过亲身的探索和实践，那么再好的方法也只能是别人的，而不是自己的，别人取得的成果在自己的课堂中也无法产生。这个简单的道理不言而喻。因此，老师在自我成长中要面对的主要问题不是时间或精力问题，而是意识和意愿问题。只有清楚认识到并真正解决这个问题的老师，才能进入第三阶段。那些主动参与OCEF课程打磨的种子老师，都经历过这第二阶段的酸甜苦辣，然后满怀喜悦地向更高的目标迈进。

第三阶段是种子的萌发，寻找开悟之路。从向别人寻求方法到探索自己的方法，这个过程经历了无数的思考和学习。这期间，同行之间的相互交流、分享和探讨必不可少。因此，OCEF提供的学习平台得到了老师们的认可和好评。当一个人在“术”和“法”的层面上钻研到一定程度，必然上升到对“道”的追求。“教育是什么？”“教育的目的是什么？”“什么是好的教育？”等问题会在更高的层次上再次进入个体的思考和反思。仔细琢磨“名师”各种方法背后的理念和思想，做出自己的判断和选择，逐渐形成自己独特的教学方法，完成从“搬书人”到“教育者”的转变。我们在OCEF的培训师身上看到了这种转变，他们是否领悟了道，体现在课堂上的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上。他们能够自由地表达，有张有弛，犹如胸怀百万军心的指挥官。在场的学生，无论能力高低，都能被激励、感染、激发，以极大的兴趣投入课堂体验。这种教学不同于表演式（很多要反复排练）的公开课或“课赛”，不是为了第三方评价、争冠，而是师生共同享用的盛宴。每天享受这样的美食盛宴，孩子们的心灵一定会得到满足，不再有精神饥饿。至此，教育的目的就达到了。

教育慈善组织苦心期盼的为学生提供教学和资助的“项目目标”自然而然地实现了。

目前，在很多贫困地区，乡村学校教师来源不一，虽然各地正式编制教师基本都是师范学校毕业生，但一线还有一些特岗教师、教学教师、代课教师等。由于优秀教师经常被调动或流向乡镇、县级学校，甚至通过公务员考试而流失，其结果是越到基层越缺少教师。而那些已经觉醒、有想法、想要行动起来的教师更是凤毛麟角。因此，找到这样的教师、发现这样的教师、连接这样的教师、支持这样的教师，为这样的教师提供发挥更大影响力和作用的机会，是评价公益组织在学校开展的项目是否真正有效的重要指标。“选对老师”是我对本次工作坊组织者的评价。

2. 校长

校长作为学校的最高行政负责人，是教育非营利组织决定是否在学校开展项目的首要评价对象。无论学生有多需要，有多少老师想参与，只要一所学校的校长态度不积极，不在行动上支持项目，支持项目就不应该进入学校。如果一所已经进入学校的学校校长被更换，新校长不再继续支持项目，则该项目乃至捐赠的物资都应视为退出学校。虽然契约精神的缺失在我国许多地方和领域仍是普遍现象，但非营利组织在确定与学校合作时，在合作或捐赠协议中规定约束性条款还是十分必要的。因为一个教育支持项目如果要真正见效，3-5年是最短的时间，而这期间学校校长是否稳定是不可控的不确定因素之一。很多非营利组织（特别是一些非教育类的慈善组织）并没有意识到或者遵循这样的资助原则，导致宝贵的慈善公益资源被浪费。在社会大众对慈善公益组织责任意识不断增强的今天，这样的资源浪费将导致项目乃至组织本身的不可持续。

上面写这么长一段话，目的就是把OCEF项目学校的校长和我以前在其他地方见过的一些校长做个对比。据主办方介绍，OCEF第四期教师培训营的举办地是银川项目学校积极争取的，得到了​​西夏区教育局的大力支持，联系到了自治区党校的举办地点，让全区小学的老师们有机会参加这次大会。从整个筹备阶段到最后敲定，我亲眼看到会校的海胜军校长全程投入，四处奔波，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期间，OCEF举办了校长工作坊，几位校长介绍了各自学校在推广阅读、把读书带进课堂方面的经验和成果，令人深受鼓舞。我特别留意从以下几个方面观察校长们的想法和行动：

1）您会主动邀请什么样的人来您的学校进行指导和教师培训？

2）用什么方式去动员和鼓励教师进行教学改革和教育创新？是居高临下指挥？包办一切？还是思路清晰、行之有效的指导（就像好老师懂得引导学生一样）？

3）能否有效引导家长参与？我们是否找到了好的办法，让家长改变旧有的习惯和观念，让他们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教育，进而成为学校的支持者？

4）在“建设校园文化、打造学校特色”的背景下，学校真正秉持和践行的办学理念是什么？各种口号是形式主义的，还是真正凝练出来的办学理念的行动目标？又有哪些具体的举措去落实？

5）在素质教育、全人教育和当下应试教育之间的矛盾中，您是否找到了一种有效的平衡方法？或者至少您是在探索这种平衡，而不是在做选择？

6）您是否对教育变革和发展的长期趋势有敏锐的眼光和感知力？您是否善于调动、连接、引入、匹配各类资源？

上述基础指标虽然不能完全概括一位校长的实际情况，但至少可以大致反映出校长的教育理念、行动，以及与各个利益相关者（教师、学生、家长、上级主管部门）的关系。在OCEF校长工作坊中，每个人不到半小时的PPT投影和口头陈述，让人们看到了参与OCEF项目的学校在短短1-3年内发生的可喜变化。尤其是邵校长任职的刚刚成立的栾川实验五小，在没有图书捐赠的情况下，也主动加入“点灯伙伴计划”，愿意成为“同伴”，当时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次亲自听到他的介绍，正好从上述几个方面回应了我的担忧。这些描述性指标表面上似乎没有具体提到学生的情况，但实际上每一个都与学生（即教育公益项目的主要和最终受益者）息息相关。邵校长在短短二十分钟的介绍中，没有遗漏上述任何一个问题，说明大家“心意相通”，对校长职责的重要性、校长工作的重点体现在哪里有了一致的认识。

此外，不可忽视的是，校长直接与教育行政部门相连。社会公益组织推动的理念倡导、教育改革创新、教学方法推广，最终都要从民间实验转化为政府政策和行政行为，才能最大程度惠及当地民众，发挥公益项目的最大效果。因此，校长是公益组织与政府教育部门之间的重要桥梁。选对校长，往往能影响周边，起到很好的辐射作用。在本次工作坊中，我们看到区教育局对西夏惠小海校长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和肯定。校长不仅在会上致辞，还亲自到各个教室观摩OCEF开展的教师培训“打磨课”。其他一些当地学校的校长也主动请海校长分享经验，希望将读书项目推广到自己的学校。显然，“涟漪效应”已经显现。

3. 非营利组织

我与OCEF结缘还不到三年，从偶然听闻到直接接触，我看到又一个从扶贫助学走向专业教育支持的公益组织。虽然作为志愿者组织，它与专业教育机构有所不同，但二十多年默默耕耘积累的经验和口碑成为它坚实的基础，使图书项目从捐书、建图书馆逐渐发展到倡导开放阅读、课堂阅读、培训教师、共建学习圈。类似的演化轨迹，也是很多教书育人组织已经走的、正在走的、或将要走的发展路径。我个人称之为0到1后的可持续发展，即不断从1到2，2到3，3到4，5，6……借用一句古语作为不太恰当的比喻：“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可以预见，这些源于朴素爱心与慈善的支教助学，最终将形成丰富多彩、定位不同、专业细分的教育公益生态。

发布会间隙，OCEF工作人员向与会人员介绍了组织的基本情况，从创始人到从全国各地聚集而来的志愿者、捐助者，他们多年来一直努力工作，在大家的帮助下，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完成不同阶段的学业。OCEF还在各个乡村举办夏令营，丰富了乡村学生的生活，为他们打开了一扇了解外面世界的窗户。当然，图书项目最能体现其对教育的专业支持，第四届种子教师培训营则是项目成果的集中展示。负责发布会的几位OCEF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以主人翁精神的满腔热情和严谨高效的工作态度，在各个细节中充分体现了OCEF的精神与文化。

初衷是一样的，优势却不一样。与很多其他教育公益组织相比，OCEF团队里有很多优秀的专业人才，包括很多教育领域的精英，他们的优势和潜力还未被充分发挥出来。在支持国内教育、深化和完善教育公益项目等方面，这个志愿者组织还有很多可以做的。这是我进一步接触和了解OCEF后的感受之一。

总有乘风破浪的时候，扬帆起航，横渡浩瀚大海。无论是已经成熟的扶贫助学项目，还是正在组建的教师学习共同体，相信作为教育公益组织，OCEF会继续聚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凝聚更大的力量，在前进的道路上实现更美好的梦想。

2016/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