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心理学似乎具有一种奇怪的重要性。如果说每天各种方式、各种渠道来的“心灵鸡汤”让你嗤之以鼻，那么2016年初，当两位学术人物选择主动结束生命告别这个世界时，他们的表现“心理专家”很不舒服。由此想到屈原，推断一定有心理专家在分析屈原的“心理问题”。那年端午节那天，我看到一篇题为《屈原有心理问题吗？》的公众号文章。 ——这一次终于提到了屈原。文章虽然加上了各种限制和补充说明，但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得出了基本结论：中国人民两千多年来崇拜和怀念的屈原是一个精神病人。

一个过度尊重和依赖心理学的时代，总是让人想起尼采所说的“最后的人”（“the Last man”）的世界。尼采的“最后之人”形象蒸发了人的不均匀内涵和生存价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说是一个整洁纯粹、“健康”、“快乐”的“心理学”和“生理学”意义上的人：

大地在他眼里变小了，最后一个人让一切都变小了，他跳到了大地上。他的同类不会灭绝，就像跳蚤一样……

偶尔吃一点毒，便能造出舒适的梦来。但太多的毒药会导致轻易死亡。

一群没有牧人的羊！每个人都有相同的需求，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谁有不同的感受，谁就自愿进疯人院。

“从前，整个世界都疯了”——其中最优雅的一位眨了眨眼说道。

人们白天有自己的小快乐，晚上也有自己的小快乐：但他们崇尚健康。

“我们发明了幸福”——最后一个人眨了眨眼说道。

在如今的各种媒体中，人们不难看到各路“心理学家”眨着眼睛仿佛掌握了世界终极真理的“风采”。那么，心理学到底是什么？它到底有怎样的神奇力量呢？ 19世纪末，欧美一系列“心理学实验室”的建立，帮助心理学从哲学中独立出来，研究人的“灵魂”，成为一门现代“科学”。心理学的出发点是基于个体心理体验的构成。它通常以形式、抽象和技术的方式探索个体的心理机制，并以实验和经验的态度对待静态机械装置。知识。心理学对于人类和动物来说是共有的。心理学不仅研究人类，也研究动物。因此，心理学是一种从下到上、从低到高的思想：用心理学来认识人类的灵魂，用个体的心理视野来解释人类的精神现象和思想天空，用技术的调节来代替人生价值的决定，总之，对于人来说，用尼采严厉的术语来说，就是用“群体”来理解人。

按照“心理学家”、“精神分析学家”和“情感专家”的说法，人类唯一的问题是发生在个体心理层面的“机械故障”。因此，无论什么样的宏大精神命题和概念主题，都可以被视为个体心理的产物，无论什么样的形而上的灵魂冲突和价值焦虑，都可以通过形而上和技术的调整来解决。对此，心理学无法解决哲学所致力于的真理、道德、正义等问题，因为这些问题既不是心理构成，也不是心理结果，也不能用个体的心理经验来解释；它也没有考虑社会历史的宏大规模。精神价值现象，因为无法认识大问题和小问题；它无法理解文学中悲伤、困扰的灵魂，因为它无法解释情感的形而上意义和价值内涵……在这种情况下，“心理专家”仍然没有把屈原送进疯人院，而只是治疗屈原袁作为一个精神病人应该是很礼貌的态度。

这种“心理”思维，用一个不准确的比喻来说，就像认为电视节目是电视机本身电子元件的“产物”；如果电视节目出现问题，那是因为电子元件出现了故障。一旦问题解决了，所有的问题都可以通过修理工的工作来解决。今天很多人似乎离不开的“心灵鸡汤”，主要就是论证了这种“心理学”的逻辑。 “心灵鸡汤”可以说是修补匠的哲学。小工的视野就是电视机后盖里面的视野。按照小修理工的哲学，世界就像电视机后盖里面的电路板和电子器件一样完美。他永远不会知道电视屏幕上正在上演的情节，也无法理解光电物理世界之外的逻辑。在他看来，唯一不完美的就是有的地方会发热，有的地方会发光，有的地方会发出噪音。在小工看来，这些都是可以“修复”的问题，都是可以“修复”让你“改变自己”的问题。因此，从修补匠的哲学出发，通过《心灵鸡汤》指导别人的生活，似乎是一种不可阻挡的人类欲望：你为什么发烧？为什么你想要发光？你为什么这么大声？

“心灵鸡汤”包含了一些文化程度不高或很少接触文字的人对文字“神力”的一种迷信和崇拜。比如，他们觉得一篇简单的鸡汤文章就能让人“改变生活，活得明白”。但这不是主要的事情。 《心灵鸡汤》的基本逻辑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没有任何不正确、不合理、不公平的事情。所有的问题都源于你自己。你必须接受这一切并“改变”自己。而这个“改变”是一种心理上的调整和调整。当视野中留下二极管、晶体管、电阻、电容无声、冰冷、有序的排列时，修理工眼中的世界就变得完美了……这种说法似乎颇有佛教的味道，但佛教有“救度一切众生”的宏愿，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勇敢责任，这里只有“顺应环境，才能顺应环境”的卑鄙诉求。要得到“前进”，以及渴望获得精神胜利式的心理平衡甚至“幸福”的荒谬逻辑。由于回避了精神价值内容和精神修养的实质内涵，“心灵鸡汤”的宣扬只能是一些抽象的、不合理的、似是而非的“大道理”。 黑格尔早就说过，抽象思维实际上是老妇人骂街的思维方式，而智慧则在于具体；思考。所以人们可以看到，真正有智慧的人、杰出的人、聪明的人、成功的人，很少会用“心灵鸡汤”的方式、语气来指导和教导别人，因为他们知道问题所在。一切事物的“具体”复杂性，以及每个人、每件事的“具体”困难。

但这就是为什么心灵鸡汤讨厌那些与众不同的人。所以，在指导你人生、要求你“改变”的“心灵鸡汤”教义背后，隐隐约约能听到你“永远和别人不一样”的咬牙切齿。与众不同，无论是超凡脱俗还是离经叛道，都让“心灵鸡汤”难以理解和认识“生命”，也难以发挥其“普遍”的有效性和适用性。这背后是他们好不容易建立或重新建立的人生信念、价值信念的崩溃——这种信念本来可以让一部分人感受到安全感，感受到与“大多数人”在一起的安全感。抽象“平等”的幸福和处于“下层”的可靠：从这个角度来看，每一种生活都有值得批判的地方，而这种批判本身就是“沉默的大多数的幸福”的源泉。就《心灵鸡汤》而言，其实更像是底层幸存者在遭受挫折后，会从某种愤怒的逆向思维中突然领悟到“正能量”和“真智慧”的情况。灵魂”，更像是一个精通文字、急于表达自己“想法和意见”的人的直率和笨拙，然而，当乞丐嘲笑皇帝没有时间晒太阳时，当心理学家时。指责屈原“精神病”，在《心灵鸡汤》干巴巴、支离破碎的话语中，我们隐约听到过着“公平”、“安定”生活的踏实幸福感。人群之中，有群众狂欢式的胜利喜悦和欣慰。

作为一门现代学科，心理学的学术基础当然不是建立在如此狭隘浅薄的前提下的，它傲慢地认为它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真理。心理学有其存在的意义，心理学的价值诉求和价值表达不仅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可能，而且可能具有积极的意义。比如，在20世纪80年代的启蒙视野中，当有学者说他们当时看到“文学心理学”这个概念时，非常激动人心，或者当一些著名人物提出“心理本体论”的概念时，“文学心理学”的概念被提出来。 “心理学”或“心理学”此时具有形容词的性质——它本身受到重视。 ，用来表达一定的价值情感和价值诉求。但时至今日，对人们的期待和神话产生认知扭曲的“心理学”，以及迎合这种“心理需求”的各种“心理专家”，确实已经看不到自己的极限了。今天人们面临的问题是，在物质富裕的同时，却失去了总体目标方向，迷茫于何去何从。他们“愤慨”的是世界的发展总是超出他们的认知能力，无法理解其快速的变化。他们闲着。虚伪无能的自怜。这意味着，今天人们的大部分问题可能是精神问题、价值观问题，而不是心理问题。这种关系就像电视节目而不是电视本身出现问题一样。如果你每天找维修工把电视拆开修修补补，问题只会越来越多。但这或许正是“心理学”成为时下“热门学科”，“心理咨询专家”、“情绪问题专家”如此受追捧的原因。

屈原选择沉姜，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所秉持的价值理想远比个人生命重要。屈原为了纪念自己的伟大理想，焚烧了自己的生命。当然，人们可以不同意这个选择本身，但用精神疾病来亵渎屈原就像用电子设备故障来证明电视节目不健康一样荒谬。同样，人们对屈原的缅怀和尊敬，也是人们自然情感和价值观的表现。这些是人类生活和文明秩序、道德伦理、政治和社会秩序的真正基础。按照尼采最初的理想，对于一种健康健全、明确从哪里来、要做什么、要去哪里的文化生活，哲学起着保护其生活方式的自然秩序和自然正确性的作用。文化价值观。积极作用。从哲学所维护的自然价值秩序到同质化、形式化、抽象化的大众心理，这是激进启蒙运动的偶然结果。现代西方启蒙运动的极端诉求和负面后果，就是对某种抽象的自由和平等的绝对诉求，以及形式上对文化“民主”的关注而忽视了其价值内容。心理学肢解了精神价值的憧憬，但它对其的极度推崇却迎合或要求了一些抽象的“同质性”和庸俗的“平等”的绝对价值诉求和价值观：按照心理学所体现的启蒙价值序列，如何思考比思考什么更重要，抽象平等思想的“独立”态度和“民主”形式比深刻思考做出的价值决定更重要。这种“价值”立场是大家所熟悉的，似乎与20世纪被视为现代主义艺术标准的艺术主张非常相似。但思想或哲学应该是现代主义行为艺术的表现吗？

也许有人会问，尼采不是称自己为“心理学家”吗？尼采是这么说的。但尼采是一位具有“超人”视野和创造者高度的“心理学家”。他想告诉人们的是，就像一个小工人不太成功的作品一样，人类的精神构成和局限性，以及所有的病态。同样，如果人类完全认同启蒙运动的世界观，并将启蒙运动的逻辑贯彻到底，就不应该对尼采赋予人类“兽群”的“生理”称号感到愤慨。按照刘晓峰先生十多年前对尼采的解读，尼采把启蒙理性的逻辑夸大到了极致，一副特别“启蒙”的面孔，后现代知识分子以为自己得到了尼采的真经，于是疯狂了。他们疯狂地把尼采视为“后现代主义”的领袖，却不知道他们已经中了尼采在他的书中满页描绘的致命“毒药”——这是一个精确的形象和隐喻。尼采的“心理”和“生理”愿景恰恰是对启蒙运动理论基础的破坏。它对启蒙运动内在逻辑的悖论及其夸张的人类自恋构成了致命一击。尼采思想中的讽刺和曲折结构是显而易见的，但如果要说这是一种“隐教”，那就是它不是可以通过智力解决或解决的事情，而必须用生命和生存来解决。 。献祭或投注；反过来，倪把“毒”当作“心理学家”，不仅会导致思想上的迷失，还会导致“心理”或“生理”的影响：使人真正面临意识到或不意识到、或尴尬的境地。或舒适的生活比死亡更糟糕。

然而，一百多年后，尼采对“最后一个人”的讽刺和批判的图景已经成长为现实：经过后现代“药理学”的炮制，“心理学”作为流行时尚已成为最畅销的品牌之一新“毒药”的出现，正是因为它能够将人变成心理实验机器，解构价值焦虑，创造出“人人都有同样需求”的“舒适的梦”和“舒适的死亡”。 “人人都一样”，从而避免了屈原的“精神疾病”，让“崇尚健康”的“最后人”乐在其中，或许曾经是知识分子的“奢侈品”。然而，今天的“职业”知识分子对于国家、历史、文明、社会等宏大话题却缺乏和错位了价值关注。等等，这进一步使他们失去了思考和说话的能力。因此，他们只能坚持坚持对美国的崇拜。他坚持表现自己的“悲剧”姿态，坚持表达菜市场中被忽视的下层民众的“愤怒”，甚至坚持讲各种“笑话”甚至黄色笑话，以展现自己的“批判精神”和“独立自主”。精神。”

（《文学自由谈》2018年第3期。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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