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之后,“窝囊废”成为新流行的词语在网络上走红。既有影视圈里的“窝囊废人设”,也有在社交平台上很火的“窝囊废文学”。这些在莫言、余华、史铁生等“作家网红”中流传,年轻人用他们特有的图腾描绘出了一幅“当代互联网文学图鉴”。

“窝囊废文学”悄然走红
2021 年是“互联网文学元年”,从那时起,大量涌现的互联网文学成为了年轻人的语言玩具。玩文学的人不少,凑热闹的人更多。许多人把自己的才华都用在了“不好好说话”方面,网络热词不断出现,学梗、融梗、玩梗,这些都成了年轻人上网冲浪必须要做的事情。凡尔赛文学、发疯文学、麦克阿瑟文学、孔乙己文学、废话文学、小狗文学、鼠鼠文学等之后,最近一种新的文学流行开来,那就是“窝囊废文学”,它成为 2024 年的互联网文学新趋势。
“我们老实人虽然不惹事,但是也怕事。”
“你敢得罪我,你算是遇到方圆百里最好得罪的人了。”
“你要是惹了我,相当于没惹。”
“敢惹我,你算是踢到棉花了。”
“社会将我反复捶打,竟让我肉质变得紧致Q弹。”
“你不要一次次碰触我的底线,如果再这样我就降低底线。”
“我不能倒下,我还要赚钱养我的房东。”
……
“窝囊废文学”的最大特点在于,其前面呈现出极为狂妄嚣张的姿态,然而后面却出现了极大的反转。它看似要发狠,可实际上却已经选择了躺平。即便如此,它依然要用最为硬气的方式来坦白自己内心怂的本质。
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各式各样的“窝囊废文案”被制作成了表情包或者语音合集。网友将自己的工作生活融入其中,加入到了造梗的队伍中,新的语录不断涌现。在年轻人聚集较多的 B 站,有博主制作了纪录片《00 后的窝囊文学》。还有人紧跟当下的热点,在“甄学”的基础之上推出了《窝囊人集结,吵架吵不赢并非是因为嘴笨》等相关的衍生话题。一时间,“窝囊废文学”呈现出周星驰电影般的荒诞感,并且流行开来,它成为了一种新的文学渠道。
以前“窝囊”这个词用在一个人身上,肯定不是好话。如今,大家却都喜欢自称为“窝囊废”。不管是在职场中,还是在生活里,亦或是在感情方面,几乎到处都能看到“窝囊”的现象。

春节以来,影视圈突然出现了“窝囊废赛道”。雷佳音、白客、郭京飞被公认为“窝囊废天花板”。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悲剧的内核源于生活。那些曾幻想长大后成为“盖世英雄”的孩子,长大后明白,无能为力是成年人的常态。他们觉得,与其反抗或摆烂,不如进行自我娱乐、自我解构、自我治愈,与现实和解,也与自己和解。
年轻人喜欢并乐意看到,年长一些的人也能够表示理解。“既然无法进行反抗,那么我发发牢骚总还是可以的吧!”“大概是那些有礼貌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们在抱怨生活时都采用一种文明的方式,有些情绪发泄完也就算了,这对心理健康是有好处的。”
“窝囊废文学”被当作当代年轻人的心灵鸡汤,它展现了当代年轻人松弛的人生态度和生活智慧。在众多评论区,网友们写下自身经历,在一句句“窝囊废金句”中,既有年轻人面对现实时的心理落差,也体现出了难得的清醒认知。与其在怨气中充满负能量,不如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局限。充满反转的幽默,看似无奈,实则清醒,放过他人,也放过自己。

顶级作家变“互联网小狗”
年轻人在忙着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互联网文学世界,而老一代文学人也并非清闲无事。其中两位“国民级作家”莫言和余华,在近两年来与年轻人紧密互动,通过发文、直播以及访谈等形式,展现出了如同顶级“表情包”和“段子手”般的形象,成为了年轻人眼中的“互联网小狗”。
最近几天,莫言与余华携手登上了热搜的首位。起因在于,莫言在其文章里讲道,“我的朋友余华给我发送了一条微信,称要向我的公众号投递稿件。我仔细地读完了这篇文章,心中发出了赞叹,并且认真地撰写了按语。”文章下面的热评第一是网友为余华创作的一段“窝囊废文案”。2023 年的余华说:“没想到莫言的公众号坚持更新了那么长时间。”同时又说:“但是我相信他迟早会放弃的。”到了 2024 年,余华说:“莫言我这有篇稿子,你帮我发下好吧?”这段文案让人看后忍俊不禁。
这篇名为《山谷微风》的散文以二月下旬余华前往三亚为背景。它先从山谷里的风写起,接着写到建筑里的风。文中旁征博引了莎士比亚、杜甫等古今中外文人关于风的精妙语句。之后进而联想到并回忆起其少年时为避暑而寻找穿堂风与“蒲扇风”的故事。此散文发布后迅速在网络上刷屏。

有意思的是,余华在文中串联了很多年轻人喜欢用的“不是”。他用一连串的“不是”来描述微风,比如不是杜甫“细草微风岸”所描绘的风,不是高骈“水晶帘动微风起”所展现的风。冯延巳的“吹皱一池春水”是因为“风乍起”,这种风过于突然,也不是余华所描述的微风,更不是“风萧萧兮易水寒”里的风。山谷微风并非壮志凌云之风,不会去送别荆轲,因为它知道自己普通微小,所以显得低调。莫言的按语题为《妙哉此风》。他评价道,余华的散文一如既往地展现出了幽默风趣的特点,并且造句精彩。读余华的散文就如同坐在春风之中,还让莫言产生了许多关于风的联想。
他们的头像随着这篇文章一起出圈了。细心的网友在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发现了头像,余华的头像被称作“潦草小狗”,莫言的头像被称为“沉稳小狗”,网友表示“这两个头像不能说跟本人毫无关联,只能说完全一样”。由于发型和表情与“潦草小狗”相似,余华曾经登上过热搜。看到两人这次的互动,让人更加感叹:“不愧是顶尖的网红作家,太懂互联网了。”去年 9 月,余华对此作出了回应。他说自己剪短了头发,改掉了中分。他心想,总该不像小狗了吧。然而,结果却发现“不是发型的问题,是长得像”。他笑呵呵地接受了网友的调侃,同时也接受了新形象。

这次,“潦草小狗”不但带出了莫言的“沉稳小狗”,还被网友想象出了史铁生的另一个“小狗头像”,画面十分有爱。莫言曾说,如果中国作协只养一个人,那应该只养史铁生。余华时常在不同场合提及史铁生,并且贡献了许多关于史铁生的知名“段子”。在他们大力推销的作用下,2024 年的互联网出现了一个新现象。那就是去世已逾十年的史铁生突然变得很受欢迎。网上有大量重新阅读史铁生、讨论史铁生的年轻人涌现出来。他书中的那些经典话语被疯狂地进行转发。并且这些话语还成为了“互联网嘴替”。

享受当下,拒绝内耗
从“网红作家”这一身份到“窝囊废文学”这种现象,那些自发创造梗的年轻人,以及主动去接纳互联网的顶级作家,进行了一次相互靠近的行动。
凡尔赛文学以低调的形式来进行炫耀;废话文学看上去说了些什么,但实际上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发疯文学通过令人抓狂的文字句式,让人们感受到强烈的情绪;窝囊废文学看似消极,实则内心很清醒;所有互联网文学形式的兴起,都与当代网民的社会情绪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窝囊并非真正的窝囊,发疯也并非真正的发疯。就如同老一代人的自我调侃、自我嘲讽一般,那些所谓的“窝囊”“发疯”之类的互联网文学形式,所折射出来的是新一代年轻人别样的生活理念以及对待生活的态度。并且他们恰恰被余华、莫言他们给“秒懂”了。

余华玩梗很熟练,莫言玩梗也很熟练,他们的熟练程度甚至超过了很多常年在互联网冲浪的年轻人。他们并非刻意玩梗去拉近和年轻人的距离,而是凭借一言一行正好契合了年轻人的心意,与年轻人站到了一起。他们看待问题有深度,观察事物的角度独特,常常能让人大受启发,更关键的是他们能想到年轻人所想的,也敢于说出年轻人所说的。余华被问到为何写作,他回答说不想做牙医,想睡懒觉,不想上班,而且写小说的稿费归自己。这是一个很实在的回答。在签售会上,余华的脸上尽显“不想干活”的神情,这与演唱会上渴望下班的伍佰极为相似,只有深深与年轻人产生情感共鸣,才能够被他们真正接纳和喜爱。
余华称自己这一辈子凭借《活着》得以“存活”。如今这一代年轻人所注重的正是“活着”时的体验,他们会享受当下,拒绝自我消耗。罗曼·罗兰的那句“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看清生活后依旧热爱生活”,在某种程度上与他们所喜爱的作家以及热衷的互联网文学形式存在着相似之处。
本文采摘于网络,不代表本站立场,转载联系作者并注明出处:https://www.fwsgw.com/a/xinling/21397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