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国学形成热潮的情况下，章太炎被看作一种迥异的国学讲法代表，于丹也被视作另一种不同的国学讲法代表。

一位是处于清末民初时期的国学大师，其主张依据比类知原以及直观自得；另一位是现代的学者，通过通俗讲解来对传统文化予以传播。

同样都在弘扬国学，为何治学理念天壤之别？

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学术之争？

光绪三十四年春，苏州留园内梅花正盛。

太炎先生应邀前来，为江南士子讲授“国学进步之法”。

那日听众云集，春光明媚，园中鸟语花香。

先生身上穿着长衫，一只手拿着烟斗，他那深度近视的双眼，透过厚厚的镜片，朝着台下众人扫视过去。

有学子站起身形，将双手抱拳作揖，开口询问道：“先生，当下国学正日益衰落，那我们这些人应该怎样去做才好呢？”

太炎先生慢慢地将烟斗放了下来，语音语气算得上平和可是却展现出威严的意味：“各位知道吗，做学问如治疗疾病一样，需要晓得病根究竟在什么地方。”

“当今国学之病，在于泥古不化，或浅尝辄止。”

台下一片静默，众人屏息凝神。

“敢问先生，何为泥古不化？”一位年轻士子追问。

太炎先生，微微地颔首，说道，温故知新，仅仅是足可以用来作为老师，并不足以谈论关于进步的话题 。

早前之人研读经典，宋朝及明朝之辈讲述大致的体要，不免趋向于主观地推测、胡乱地判断；清朝之时订正文字的确切解释，又仅仅追求一个字的恰当，一句话的明晰，不太能把握大致的体要。

“我们治经 必须比类知原 ，才有进步。”

有老儒不解：“先生此言何意？”

太炎先生站起身子，脚步移动转了几圈，说道：“经乃古时的历史，亦能称作断代史 。”

“治史当先看通史，再治断代史，才有效果。”

要是专门去研究断代史，那么所取得的效果是微小且细微的。要是研究经学却不与通史相互贯通融合，那么这种弊端和专门研治断代史是等同的。

他停下了脚步，目光迅速扫过了众人，说道，把经视作古代的历史，用来当成参考后世各般变迁的依据，在其中看明白古今变迁的核心要点 。

“如此，经学家最忌的 武断、琐屑二病 ，都可免除。”

太炎先生进行举例表明，说道，《尚书》是后代纪传之先源，《春秋》是后代编年两体之先源。

谈及治经于制度方面之所求，于下而言，需探寻《六典》《会典》，于上而论，应收归至《周礼》《仪礼》 。

考地理，下需参考诸多史书以及地舆志，上要归至《禹贡》以及《周礼·职方志》 。

听众渐入佳境，频频点头。

有人问：“先生，那哲学如何求进步？”

太炎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说道，哲理，非但求之训诂为无用，即一理为人人所共明，而未证之于心，也还没有用处 。

“ 必须直观自得，才是真正的功夫 。”

“何为直观自得？”台下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太炎先生，缓缓地，缓慢地，以舒缓的节奏，用徐徐的语调，不慌不忙地，慢慢悠悠地，悠悠荡荡地，道出这样一番话语：“王阳明这一辈人，在内心中进行证悟，其中功夫深浅，各有变化差异，各自不同，所获得的见解，也彼此之间，相互存在，有着分歧差异 。”

理，好似是目的地，每个人所经由的路没办法全相同，所见到的理必然也无法全相同。

“不尽同和根源上并无不合。”

他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更为深沉，说道：“佛家的内证功夫是最为精深的，而那些堕落的人就专门在语言文字方面谈论了。”

西方的哲学，文字虽说精妙，然而依旧是凭借想象才这般，没办法在内心去证实，完全没什么依据 。

众人听得入神，仿佛醍醐灌顶。

太炎先生接着讲道，讲哲理，决然不能够如同天文家讲述日与地球的距离那般 。

“因为日的距离，是事实上决不能量，只能用理论推测的。”

“那心像是在吾人的精神界， 自己应该觉得的 。”

“ 不能直观自得，并非真正的哲理 。”

有文人向太炎先生询问文学相关事宜，太炎先生的神色变得越发严肃起来，说道，文学怎么能够去谋求发展进步呢，是要做到情感抒发适当且符合道义准则 。

“何为发情止义？”

“ 情是心所欲言，不得不言的意思，义就是作文的法度 。”

太炎先生作出解释，说道，桐城派的文章，并非不存在法度，然而总是让人感觉缺少趣味，原因在于他们写出的文章虽然止于义，可是并非发乎情 。

“他们所作游记论文，也不过试试自己的笔墨罢了。”

他进行举例 ，他说道 ：“王渔洋所创作的诗 ，其法度并非不符合要求 ，然而却不能够引发他人的兴趣 ，这是因为他偶然抵达一处地方 ，随即就创作一首诗 ，仿佛如同日记一样 ，并不是因为有什么目的而进行创作的 。”

侯方域为清初之人，魏叔子也是清初之人，他们乃明代遗民，其心里存有不平之意，这种不平之意发于文章之中，并非没有感情，然而却又绝对没有法度 。

在明末时期，有大儒黄梨洲，还有王船山，他们的学问虽说广博，虽然存在着对于兴亡的感慨，然而，黄文既不像白话，又不像语录情形，还不像讲章样子，仅仅能够说是类似批语 。

“王船山非常生硬，又非故意如此；都可说是不上轨道的。”

太炎先生进行总结，得出这样的结论，文学不但所达到的程度需要停止于义，而且还应当起始于情 。

午后时分，讲座渐入深处。

太炎先生忽然话锋一转：“诸位可知，治学还有另一门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先生何意。

有学子好奇问道：“请先生明示。”

太炎先生微微露出笑容，说道，此门道与我所说的，截然不同，然而在后世却十分流行 。

其要旨在于，对深奥学问进行浅薄化处理，借着通俗易懂的名号，使得普通人也能够接触国学。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声。

太炎先生继续：“看似善意，实则暗藏玄机。”

这种做法，在表面上使得更多的人对传统文化有所了解，然而实际的效果究竟怎样，却存在着很大的讲究。

有那么一位老儒，心中存有不解，他道：“难道竟要使得学问高深到让人难以测度，不让那些普通之人去接触它，这样做难道不就等于是关起门来造车吗？”

太炎先生摇头：“学问自有其深浅层次。”

只是略微尝试一下就停止的人，得到事物表面的东西就已足够；真正想要深入钻研进入更高境界的人，怎么能够仅仅满足于表面的东西呢？

“关键在于， 不可将皮毛当作精髓来传授 。”

他语气深长且郑重地说道：“国学的精神，存在于追求真实、探求实际，存在于凭借直接的观察获得内心的领悟 。”

“若只求通俗易懂，必然失其本意。”

太炎先生进行举例，提到，“像《论语》里面孔子所说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珍珠美玉一般珍贵，难道能够凭借现代的白话文去进行简单轻易的翻译吗？”

“其中微言大义，需要学者深入钻研，反复体悟。”

台下众人开始若有所思。

臂如有这么些人，把《大学》起始部分“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阐释成“人生的目标是得怀有爱心，是要去帮助他人，是需达成最为卓越” 。

“看似通俗，实则谬误。”

太炎先生详细阐释：“ 明明德，非简单的有爱心 。”

“德者，得也，得之于心而无所失。”

“明德者，本自具足的光明品性。”

“明明德者，彰显此本有光明。”

“若简化为爱心，岂不是将珍珠当作玻璃珠？”

众人恍然大悟，频频点头。

有人问：“那亲民又该如何理解？”

“ 亲民，程朱理学解为新民，王阳明解为亲民。各有其理 。”

太炎先生道：“程朱认为是革新民众，使民弃旧从新。”

“阳明认为是亲爱民众，民胞物与。”

“两种解释皆有典籍依据，需学者深研。”

“岂能简单说成’帮助别人’？”

“ 止于至善更不可简化为’做到最好’ 。”

太炎先生继续：“ 至善者，无善无恶之本体也 。”

“止者，静定之意。”

“止于至善，是要回归本来面目，达到无善无恶的境界。”

“此乃圣人境界，岂是凡夫俗子随便能达到的’最好’？”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深感受益匪浅。

太炎先生再度讲道，真正的那场国学教育，应当是引领学子一步一步逐渐深入进去，而绝不是一下子就达成 。

“如佛家所言，先以欲勾牵，后令入佛智。”

“可以用浅显的方式引起兴趣，但 绝不可将浅显当作全部 。”

有年轻士子问：“先生，那我们应该如何学习国学？”

“ 首先要有敬畏之心 。”

太炎先生表情严肃且庄重地说道，古代那些品德高尚、智慧超凡之人所钻研的学问，历经了长达千百年的传承历程，难道是我们能够随随便便、毫无顾忌地去进行改动的吗？

“学者当如朝圣般虔诚，如考据般严谨。”

“ 其次要循序渐进 。”

太炎先生接着言道，要先去读原文，仔细地读，直至熟读成诵，而后再去读注疏，通过读注疏来了解古人的理解。

“然后博览群书，比类知原；最后直观自得，形成自己的见解。”

太阳西斜，讲座进入尾声。

太炎先生忽然停下话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众人。

“诸位今日所闻，只是管中窥豹。”

“真正的学问较量，还在后头。”

众人心中疑惑更甚，翘首以待。

先生所说的“真正较量”究竟指向何处？

那种截然不同的治学方法，又会在后世掀起怎样的波澜？

就在太炎先生话音刚刚落下之际，突然之间，有一个人从园子外面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这个人手中还拿着一封纸质信件 。

“先生，有人托我转交此信，说是关于后世国学传承的预言。”

太炎先生接过信件，打开一看，面色顿时变得凝重。

“诸位，此信中所言，正应了我刚才的话。”

信中这样写道，会有人在百年之后，以传播国学作为名号，把《论语》讲述成心灵鸡汤，把《庄子》阐释成处世哲学，将儒家思想简化成成功学。

台下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太炎先生接着念道，“此人必定会在一段时间内受到众人追捧，进行著作撰写，登上讲台开展讲学活动，拥有无数的听众。然而，这个人所传播的内容，并非是真正的国学，而是经过精巧包装的快餐文化”。

更让人忧虑的是，这样的做法，会对无数后来学习的人产生误导，致使他们觉得国学仅仅只是这样 。

有老儒颤声问道：“先生，此信出自何人之手？”

太炎先生摇摇头：“信中未署名，但言辞恳切，预测精准。”

信的结尾，存在另外一段话，这段话表明，称真正的国学传承者，必定会起身抗争，将把纠正错误、恢复事物的本来面目当作自己的责任。

太炎先生放下了信件，其目光好似火炬一般明亮，说道了：“诸位，国学方面的争论，并非在于一个清晨一个傍晚这样短的时间，而是在于千秋万代这么漫长久远的时日 。”

今日我们进行学习，目的在于未来展开较量的时候，能够做到分辨出真与假，选择好的并且跟从。

他详细解释了两种国学讲法的根本区别：

“ 第一种，以严谨治学为本，追求学术的深度和准确性 。”

什么叫如我所主张的比类知原呢，便是要借助大量的文献对比，还要经过历史考证，如此进而找到问题的根源。

“ 这种方法虽然门槛较高，但能够保证学问的纯正性 。”

“ 第二种，以普及传播为目标，追求受众的广度和接受度 。”

将繁杂的哲理予以简化，使其成为通俗的语言，把深奥的义理加以改造，让其变为生活的指南。

“ 这种方法虽然容易理解，但往往失去了原有的精神内核 。”

太炎先生神情郑重、言辞恳切地说道，两种方法，各自存在着有利之处与弊端，关键之处在于对于度的精准把握 。

“ 真正的国学大师，应该既能深入经藏，又能善巧方便 。”

既不存在故作高深的情况，使得他人产生望而却步之感；又不存在随意简化的状况，致使他人步入误入歧途之辙。

他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

“如《道德经》开篇’道可道，非常道’。”

涉及老子的宇宙观，需要深入的解释，涉及认识论，需要深入的解释，涉及语言哲学等多个层面，需要深入的解释。

“ 浅显的解释可以说成’真理无法用语言完全表达’ 。”

“但不能简化为’说出来的道理都不是真道理’这样的俗语。”

“ 因为这样的简化，完全丢失了老子思想的玄妙之处 。”

太炎先生进行了总结，说道，国学传承存在着最大危机，并非无人去学习，而是在学习的时候却不能够掌握其关键要点 。

内心的空虚被表面的热闹给掩盖了，深层的体悟被肤浅的理解给替代了 。

夕阳西下，留园中梅花片片飘落。

太炎先生的话语如警钟长鸣，让在场众人深思良久。

真正的国学传承，要保持学术的严谨性，还要有善巧的教学方法，要在严谨与通俗之间寻找平衡点，这才是正道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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