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摆脱乳汁给予的抚慰,一个酗酒成瘾的人,脱离酒精造成的麻醉,一个沾染毒品的瘾君子,挣脱大麻带来的迷幻,从力挺心灵鸡汤转变到反心灵鸡汤。
那被称作心灵鸡汤的,这现代虚拟世界里宛如谜样的迷幻之药,究竟“治愈”了好些在茫茫人海、繁杂宦海中起起伏伏、满心彷徨的大众,又慰藉了好些于苦苦挣扎在生存边缘地带的普通百姓,看上去,鸡汤仿佛抚平了整个世界那弥漫着的落寞,使得你依旧是原来的你,我依旧是过往的我,而我们全都各自稳稳地保持在属于自己的所处位置上头,心如止水般地处世。
曾几何时,去反观中国古代先辈所留下的笔迹,又有哪一个不是属于心灵鸡汤范畴呢?“发乎情止乎礼义”,这无非就是给心灵鸡汤增添一些调味料罢了,目的在于去安慰现实当中那些焦躁不安的情绪,同时又不会去逾越社会所制定的规则。诗三百、古诗十九首,也无非是在那种意淫的状态里去圆那根本无法圆满的梦想,并不能真正完完全全地实现,“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大概能够用来概括所有文人在创作时的那种心灵状态。
元明时期的戏剧,更是那些官场不得志之人的鸡汤式吐槽文章。在中国处于最为悲剧的时代之中,然而反倒无法产生悲剧作品。这不仅仅是中国历史的悲剧所在,同时也是中国文学的悲剧之处。可是却不能够去苛求古代的人,为了文学创作而舍弃当下的自我。归根结底而言,文学创作对于古人来说,依旧是用来慰藉当下心灵、从而求得内心安宁的有效工具,又怎么能够去奢望达到更高层次的永恒境界呢?
《窦娥冤》算不上悲剧,是由于窦娥最后获得了平反;《长生殿》并非悲剧,原因是明皇与贵妃最终得以团聚;《赵氏孤儿》不是悲剧,那是因为仇恨最终已然得雪。原本最有可能成为悲剧的《红楼梦》也被高鹗改得完全变样了,“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变成了“兰桂齐芳”的那种复生情况。大概中国文学有着悲剧元素却没有悲剧性质,有着悲剧情节却没有悲剧结局。大概也是契合“物极必反”的易理的,悲到极点生出乐来,用猛药去除病症,用鸡汤进行调和,一切都顺利,一切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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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这样来看,中国文学是那种自身完备的封闭性结构,要是用结构主义去进行批评,那会是极为出色的文本。经由兴发、铺展开来再到有个结局,文人经历了一回心灵的清澈纯净过程,所以,喝光了鸡汤之后,生活就能安心地持续下去,不然肯定会遗留无穷无尽的争论以及批判。
所以,那些被称作中国式悲剧的,不如被认定为浓浓的鸡汤。它们长久不衰的缘由,正是后来的一代代中国人都需要这样鸡汤的抚慰。大凡能够写出普罗大众公共情怀的,自然能够流传下来,而能够写出广大人民所期望结局的,才能受到广泛喜爱。相反那些自认为很高明,写一人情怀的,除非像李白那样是天才,否则只会沦为狭隘的个人主义小资情怀,供众人去凭吊和忘却。
反向看待当下的鸡汤文学,它又增添了一层商业的意味。广告商精准捕捉到文学具有的鸡汤特性,站在幕后满心欢喜地看着众人在消费,消费的是历经千百年来一直被消费的心灵慰藉,这种心灵慰藉无外乎是爱情方面的离合悲欢,性因素里的喜乐悲愁,娱乐层面的四声八卦,时尚范畴的眼花缭乱。
将心安当作终极追求,因为现实存在促迫,所以需要稳定的秩序,一切等级的不公,也需要鸡汤来进行调合。这就是所有打着“爱情”“性”“婚姻”“青春”标签的畅销书大行其道的原因。要是在古代,假如广告业像现在这般发达,那么《窦娥冤》之类必定能够荣登畅销书榜首。
这样讲来,文学的确是忠诚地执行了它从远古以来一直具备的长久特性——鸡汤特质,进而变成当下实际情况里最为强烈的一种调和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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