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以女性作为历史事件的参与者和见证者，目前正在播出的《大明风采》很容易让人想起之前的《大明词》。 2000年，这部由李少红执导的电视剧在中央电视台开播。创新性地展现了中国电视剧表达历史文本的另类方式，开启了中国古代历史的浪漫想象。

二十年过去了。从《大明词》到《大明风雅》，国产剧的历史呈现方式随着观看媒介的变化也发生了很多变化。表面上看，它已经分化为另一个分支，叫“古装剧”，但实际上不止于此。

以个人视角开启中国历史深度

当时《大明词》出现的意义在于，它突破了以往国产历史剧日益陷入的同质化模式，探索了另一种打开历史文本的方式：打开中文的深层空间。从个人角度看历史。电视剧以历史见证者太平公主的私人视角为切入点，尝试以女性情感和权力欲望为驱动力。五千年注脚的女性从历史的边缘走向文字的中心，进而再现盛唐时期的大明宫。权力斗争和爱恨纠葛。同时，该剧采用极具诗意的散文风格进行创作，以其细腻的情感和辞藻丰富的对话，开启了中国古代历史的浪漫想象。

此后，许多经典的中国电视剧都遵循这种写作方式出现。比如吴子牛导演的电视剧《天下粮仓》，以仓库大臣之子米贺的民间视角，开启了中国历史社会、文化和情感结构的深度。 《明朝1566》以周允翊被处决和国库亏空为介绍。一方面反映了封建王朝的腐败，另一方面也表现了当时压抑、扭曲的社会中人性的温暖和善良。它成为了这段复杂历史文本最详细的注脚。

此外，还有讲述坚守法律正义故事的《宋朝判官》、探索经商正确之道的《大清盐商》、 《赵氏孤儿》，用家庭伦理的叙事方式展现了春秋时期的文人义士之道。等等，往往脱离宏大叙事的话语，使历史呈现出复杂的多面维度。不难看出，要从个人角度打通历史的书写逻辑，创作者个人的历史素养和人文情怀至关重要。这不仅考验创作者的写剧能力，更取决于他的文化视野和生活境界。

比如，面对“武则天称帝”的历史事实，《皇后娘娘》从八卦稗的角度解读，是一部想象大于现实的戏剧； 《武媚娘传奇》将历史解读为爱情动机，因此讲述了一段“玛丽苏”式的爱情故事； 《大明宫词》在复杂性和多面的人性层面探索历史逻辑。作品的历史厚度是基于人性的深度。于是，“任何男人，只要处于女人的境地”就诞生了。 “他是女人”是一句经典台词。

综合媒体时代的历史描述尚不清楚

近年来，一批“男女向剧”、“宫斗剧”等具有固定戏剧风格和文化模式的古装剧的出现，或者说是融合媒体时代独特的历史打开方式，也造成了历史书写轨迹的重大变化。转动。其中要么是提取历史背景、编织爱情逻辑的《女医明妃传》和《明朝》，要么是完全取消历史深度的《鹤唳华亭》和《庆余年》并以反转剧情、权力游戏吸引眼球。这些不仅是当代中国电视剧面对科技变革新时代和“网络一代”年轻观众的创新性转变，也揭示了中国历史文本在当代大众化领域的退却。文化。

首先，融合媒体时代的电视剧往往以碎片化、游戏化的方式书写历史，注重历史的消费娱乐价值而忽视了电视剧逻辑的合理性。

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明朝》有着明显的碎片化写法。所谓篡改历史，并不是该剧的原罪，而是在没有自洽文化逻辑支撑的情况下对历史文本的改写。除了浮华刀艺术中明代服饰图案的伪民俗化、奇观式呈现，以及明代外交礼仪与官场的错误与不相符外，从历史书写的逻辑上来说，创作者一味地将女主角孙若微塑造成敢爱敢恨、深明正义的“玛丽苏”一代名号与《白莲花》的结合，不仅将胡善祥塑造成一个心机深重的反面人物，也将三代帝王、孙子、重臣塑造成女主的“保护人”。这无法解释历史文本。孙太后掌管了“夺门之变”等一系列政治行动。所以，这部“玛丽苏剧”自然就拿走了明朝内部社会结构弊病和领土危机的历史逻辑。与《女医明妃传》一样，触及郑和下西洋、编撰《永乐大典》等历史文本，被剪裁、扁平化为男性主导的爱情逻辑。中国文化在这种非政治化、碎片化的表达中显得模糊不清。

此外还有《甄嬛传》《如懿传》《延禧攻略》等抛开历史逻辑和人物行为的“宫斗剧” ，严重背离情感常理，不断展现复仇、反转、爱意。复仇、施虐情节引人关注……这些作品也采用了碎片化的方式来书写历史文本。基于碎片化和游戏化的逻辑，历史被撕成碎片，成为一个提供“刷新点”和“爆炸点”的扁平空间。只剩下作为背景的消费娱乐价值，创作者对社会的深刻理解和理解几乎完全缺失。这或许充满了对古代封建王朝所依赖的国家身份想象的批判性思考。

其次，“霸道总裁”的性别逻辑是融合媒体时代电视剧的基本建构。以男性为中心的爱情逻辑取代了以往电视剧试图构建的历史逻辑。

当前国内一些历史电视剧的叙事表达，以父权文化逻辑的男性中心主义作为审美文化逻辑。无论是“男向”还是“女向”电视剧，女性角色都没有真正的能动性。比如《长安十二时辰》中，无论是身世复杂的闻染，还是武功高强的余畅，都拥有“爱情脑”，即他们的行为动机是基于爱。这是典型的以男性为中心的性别表征。被誉为“历史剧”的《大明王朝》尤其如此。国产电视剧描写一代名后的方式，无一例外都是围绕女主展开爱情叙事，重点讲述女性如何依靠君主丈夫，维护皇权。与《美人心计》中的窦太后、《芈月传》中的宣太后一样，明朝的孙太后也是在男性统治者的逻辑下塑造的，造成了女性与女性之间的个人依赖关系。从作者的角度来看，男人要改变。这已经成为观众潜在的共识。

回顾近20年前写成的《大明宫词》，它用罕见的女性视角，对几千年来男性逻辑下的性别与权力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反思和批判。对女性主体性有清晰的认识，对皇权本质也有清晰理性的思考，也创造了电视剧独特的审美风格。与如今的电视剧历史书写相比，后者实在是相形见绌。

再看2019年末的现象级电视剧《庆余年》，主人公范闲的人物塑造几乎就是当代中国男性的理想化身：利用穿越时的知识差异，成为诗意的人。封建社会的仙女，富二代和帝王二代是密不可分的。他的身世使他在庆国担任重要职务。他是一个一见钟情的妻子，一个称心如意的“侧妻”，一个性格直爽的红颜知己……虽然这部半穿越、半科幻的作品理论上蕴藏着可能性和伟大。改写中国历史的潜力。然而遗憾的是，作为一部主打“网络感”的“男性向”电视剧，当历史深厚、被扁平化后，只剩下游戏化的“外挂”风格和碎片化的写作方式。左，文化逻辑仅限于满足当代男性理想化的自我想象。

尽管如此，仍然有一些具有较高艺术价值的电视剧，为中国历史开辟了新的书写空间。比如2015年的作品《琅琊榜》始终遵循严谨合理的戏剧逻辑，始终坚守人性正义的价值观。历史虽然是想象的，但历史是按照中国历史的逻辑来书写的，这又体现了中国历史文化的内涵价值表达。还有2017年的《司马懿将军》系列，也是开辟电视剧历史书写空间的新尝试。这部剧可以说是国内唯一一部以全新曹魏视角重述三国历史的电视剧。曹丕与曹睿、父子之间的传承关系、历史人物的改写，都试图从三国时期曹魏政权的角度来书写。 。

正如广为流传的历史谚语所说：“重要的是讲述历史的时代，而不是讲述历史的时代。”国产电视剧的历史如何书写，与是真实的历史事实还是虚构的历史想象无关。重要的是历史文本在电视剧审美演化中被改写和消费的逻辑。这取决于我们面对历史文本的文化。身份和地位也成为中国历史未来走向的当代文化预言。这些都是21世纪第三个十年伊始需要关注的历史书写问题。

（作者为北京师范大学艺术理论博士后、青年学者钟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