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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是否适合作为中小学生必读书目?探讨原著中的恶与现代教育的冲突

不教是对《水浒传》最大的尊重

张聪

《水浒传》原著是否应该引入语文课堂,成为中小学生的必读作品? ——前段时间,这个问题引起了大家的热议。争论的焦点是:我们应该如何认识和把握梁山好汉身上出现的“恶”?我们能否找到一个阅读立场,引导学生面对书中“不仅与现代文明相悖,甚至与中国古代主流文明格格不入”(用黄玉峰老师的话说)的文字内容?当学生们读到武松血溅鸳鸯楼、李逵斧劈小衙、孟州卖人肉的施虐狂时,作为教育者的我们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解释这些残酷的行为呢?当然,我们可以把问题放回到那句众所周知的“一分为二”的老话上——“同学们,对于梁山好汉来说,我们不仅要看到他们身上的反抗精神,更要看到他们的人格。”缺陷和历史局限性……”——但这些冷漠的陈词滥调真的能打消我们阅读《水浒传》时产生的困惑和疑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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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中尉释放恶魔

其实,如果我们把争论双方的观点放在一起比较,就会发现,无论是支持年轻人读《水浒传》的人,还是反对年轻人读《水浒传》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逻辑起点,那就是是:书籍(尤其是所谓的经典)是用来教育、塑造和训练读者的。作为读者,我们总是怀着敬畏之心面对书籍,并试图从中学习一些东西。支持读《水浒传》的人只是说“这本书有一些好东西,可以很好地教导读者”;而反对读《水浒传》的人则只是说“这本书不好的东西很多,只会教人不好的东西”。 - 书籍与读者之间的关系真的只是教育与被教育的关系吗?

法国文学理论家罗兰·巴特在其《文学的乐趣》一书中曾将文本的属性分为“愉悦”(plaisir)和“jouissance”(或译为“愉悦”、“快乐”)。我们先看他的原文:

快乐的写作:满足、充满、唤起欣快感的写作;写作源于文化而不是背离文化,写作与阅读的愉悦体验密不可分。

醉写:处于迷失(perte)状态的写作,不舒服的写作(也许到了某种无聊的程度),动摇了读者的历史、文化和心理刻板印象,失去了兴趣。 、价值观、记忆的牢固程度,它与语言的关系正处于危机时刻。 (《文之欢》《6.泪》)

写作的乐趣。经典作品。文化。 (越有文化,快乐就越强烈、越丰富多彩。) 灵性。讽刺。美丽的。欣快感。便利。和平。这些都是养生之术。 ...非凡的自我强化(通过幻想);无意识的空灵空灵。这种喜悦是可以表达的:因此是批评。

醉文。喜乐破碎了;整个语言结构被打破;文化被打破了。此类文本是反常的;它们位于所有可以想象的最终结果之外——甚至是快乐的最终结果之外。 (醉酒不受快乐的束缚;它甚至可能令人厌烦。)换句话说,它无法解释,无法重建,无法恢复。醉写是绝对不及物的(无法传达和交流)。 (《文之曰》《三十四、欢乐》)

罗兰·巴特的写作很难理解。我不知道自己在多大程度上误解了他的意思,但我还是想用自己的话来解释一下:《越》的文字是某种文化的产物(就像我们所说的熟悉的《罗曼史》)。 《三国志》是典型的文化产物),符合读者对历史、文化、世界的认识。因此,在阅读的过程中,会给我们一种秩序感和安全感,比如正义战胜邪恶、武士战胜恶龙、公主嫁给王子……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越狱》中没有悲剧。之文”,但即使是悲剧,也会符合我们的一些价值判断和心理预期,让读者在特定的文化语境下给予它合理的解释。阅读这样的文字,无疑会让我们感到轻松、愉快、头脑清醒、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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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巴特

但《醉》的文字则完全不同。可以说,阅读“醉”文本会给我们带来心理意义的巅峰体验。正是对“乐”的破坏和反叛,对道德准则和文化习俗的破坏和反叛,像诅咒一样限制了我们最初的生活欲望。阅读过程中调动的不再是心、意识或精神。与身体的愉悦紧密相连的是身体的欲望——从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这种欲望就受到道德、法律和习俗的限制和压制。它不断地向我们的内心发出信息。呼喊着寻求帮助,希望在文化的缝隙中得到伸展和释放。读“醉”文,恰恰满足了这种愿望。在读书中,我们不是求知、求真理,而是求“醉”、“爽”,追求“体悟”。思考的那一刻”。这和我们在电影院看那些猛烈的武侠片或者血腥刺激的枪战片大致是一样的。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得到的并不是道德启蒙——我们这一生得到的启蒙还不够。就这么多吗? ——相反,此时此刻我们的灵魂冲破了文化和道德的牢笼,获得了一种狂飙突进式的激情和尼采笔下的酒神狂喜。

《水浒传》是“醉”文学,是为了让读者“疯狂”的文学(虽然自从梁山招兵入台以来,作者就努力回到“欢乐”的状态,使得梁山人物的行为回归到了现实)。一种读者可以理解的秩序感,但他的激情已经释放,只剩下平淡的“欢乐”)——如果说今天的读者与《水浒传》之间存在着某种“错位”,那就是,作为现代人,我们已经完全匍匐在理性的权威之下,忽视了身体的召唤,忘记了忘我的境界;换句话说,我们更愿意站在文字的“岸边”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指指点点,却不愿意跳进去,沉浸在文字中去感受自己内心的激动和震动。灵魂。我们不妨想象一下,在古代的说书场上,那些刘敬亭式的说书人一拍桌子上的树,指着天指着地说道:“但是你看江州法场,宋江马上就要被就在这关键时刻,只见十字路口的茶楼楼上,一个全身赤裸、双手各持两把斧头的老虎形大黑汉,突然发生了一道霹雳。在中间当天的“雷霆”大汉从空中跳下,举起斧头将排队观看的人的头颅全部砍掉,然后又看了一眼俘虏,杀掉了下一个……” “好——! ” 闻言,整个书店的人都愣住了。倾盆大雨倾盆而下,掌声雷动,这些听书的人——平日里开车卖桨,在这个世界上像蝼蚁一样生活的人——此刻已经变成了李逵,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主人!

与他们相比,我们冷静理性的现代人是多么的贫瘠和空虚啊!面对如此生动的文字,我们只能胆怯地思考:哪里可以找到一种理论来帮助我们更好地分析和把握李逵的文学形象呢?

对于那些对梁山好汉中的“恶”过于敏感的人来说,他们所安定的或许就是尼采所说的“奴隶道德”:怜悯、慈悲、善良、宽恕、遵守规则、服从命运……——作为一个教育家,我当然不能说这些是错误的——但我们也必须看到,正是这些,正在扼杀每个人独特的生命力和原始的本能冲动,消解每个人的自我创造和进取精神。如果我们的社会只允许“奴隶道德”存在,那么所创造的必然是失去真实自我的个人和堕落腐朽的社会文明。

鲁迅先生曾在《摩洛诗的力量》中评论弥尔顿的《失乐园》说:“神与撒旦之间有一场战争,比喻光明与黑暗的斗争。撒旦成形并成为这首诗之后,人类对撒旦的邪恶加深了。但是,如果华夏人以不同的信仰来看待它,那么亚当在伊甸园的住所就无异于一个了。笼中之鸟,我不知道,但皇帝高兴,这样,没有天魔的诱惑,人类就没有办法生存,所以,世人应该鄙视那些拥有魔族血脉的人。造福世界,但撒旦是基督教的领袖,如果你是门徒,你就会被冠以这个名字,就像中国所谓的叛教一样,群众会抛弃你,你将很难生活。如果你是的话。不是一个坚强、愤怒、思想开放、有思想的人,你不会接受的。”

没有一个民族没有通过“邪恶”的桥梁走出愚昧的精神伊甸园,没有借助“魔鬼血统”的洗礼挣脱思想上的沉重枷锁。而《水浒传》的经典价值也正是于此!这是一部反文化的作品,它发现了个体,非理性的、不道德的、活生生的个体,他们在传统儒家话语体系之外表现出人类的原始欲望。我们只要看看书中李贽等人物对李逵等人给予的赞扬和赞扬,就可以明白这部作品给予了这些思想战士多大的精神力量!当这些沾染着“恶魔之血”、被称为“魔王”的活生生的农夫作为小说中的英雄出现时,我们的民族已经离精神的伊甸园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了解了《水浒传》的本质之后,我们来讨论一下这本书是否适合青少年阅读。我不懂心理学,所以对这个问题不好多说。但作为一线教师,我想分享一个更简单的观点,那就是:《水浒传》这本书——我们可以推荐学生自读——不能在课堂上“教”。不教书,甚至让《水浒传》的阅读保持一点“违法”,就是对这本书最大的尊重!

为什么这么说?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罗兰·巴特所说的“醉文学”属于个人。阅读时产生的那种疯狂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所以我们最好保持沉默。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无法为《水浒传》这样的反文化文本找到“教学”的定位。

在这里,我想谈谈我教学生涯中的一件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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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语》书籍及视频

小学语文课本上有一篇文言文,叫《杨子》。文章的大意是,梁国有一个名叫杨的孩子,非常聪明。有一天,一位名叫孔俊平的男子来看望他的父亲,但他的父亲恰好不在家。杨儿子端出一盘杨梅来招待孔俊平。孔俊平指着杨梅,对杨先生打趣道:“它姓杨,你也姓杨,这就是你家的果子啊!”没想到孩子回答说:“我从来没听说过孔雀是你家的鸟。 ”

写完这篇课文后,我给学生们留了一个作业:请将这篇文言文翻译成英文。对于国际学校的学生来说,这份作业并不难,但其中隐藏着一个小小的“挑战”:杨子的“阳”和杨梅的“阳”,孔君平的“孔”和“洞”孔雀在英语中并不是同一个“词”,故事的幽默感也由此而来。因此,这就需要学生创造性地翻译,想出一个与物体谐音的英文名称。

一个爱让人笑的女孩是这样翻译的:

梁城有一个孩子,名叫巴尼伯鲁,今年九岁,是个相当聪明的孩子。有一天,一个叫霍斯波普的人去看望他的父亲,但他不在家,于是巴内贝罗给了霍斯波普几碗水果。其中之一包括杨梅。霍斯波普指着杨梅说:“这些是你的水果!” “好吧,”巴尼伯鲁回答道,“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用马粪来给庄稼施肥!”——

原文中的孔俊平在她的翻译中变成了“马芬先生”,最后一句翻译为:“马芬先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马粪是你的肥料!”看到这句话,我不禁赞叹道:翻译得太精彩了。这个翻译让我们回到了小说的原始状态!

小说的原始状态是怎样的?简而言之,就是犯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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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纯的《小说稗子》

正如张大春先生在《小说稗子》中所说,在中国文化传统中,小说的意义在于打破正史、颠覆经典体系、追求另类知识、揭示个体存在、了解底层。保留文字,“当它触犯了正确的知识、正确的知识和超越传统知识、主流知识、真实知识的同时,小说也可能触犯道德、人伦、风俗、伦理、正义、政治、法律……触犯一切”。卢梭为埃米尔设置的障碍和秩序是不够的。说明小说的价值就在于此,而小说注定对人类文明发展的影响就在于这种进攻力;时不时地,它会寻找新的目标,人类尚未认识到的边界……当小说写得好的时候。当小说要反映现实生活的时候,当小说只能表达人性的时候,当小说必须符合理论规范的时候,当小说不再发明另类知识、不再触犯公共禁忌的时候,当小说有序而不混乱的时候,小说爱好者甚至可能不迷惑之轻消失了,小说就死了。”

而班上这个学生就是用她的翻译来表达对我的这种嘲讽和冒犯——我在课堂上反复强调,《杨氏子》这篇文章是选自《世说新语》“词在其次”,而不是《排条25》,可见杨的语言十分得体、优雅。所以,在翻译的过程中,女孩故意用了“马屎”这个粗俗的词,打破了原文原本的雅致和礼节,挑战了我在课堂上枯燥的说教。

这件事让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在学生的世界里,作为一名教育者,我就是文化,就是秩序,就是权威,就是约束,就是压抑学生原有生命冲动的人,就是学生的那个人。渴望冒犯和挑战。

那么问题来了:在课堂上,作为文化、秩序、权威、克制的象征,我们能否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或者合适的位置来与学生面对一部像《水浒传》这样充斥着挑战和冒犯文化和秩序?我想,也许我们作为教师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克制自己为师的欲望,不要用我们的陈词滥调、毫无意义的文字来破坏学生阅读《水浒传》的乐趣。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小典故——

《礼记》云:“子贡望蜡。孔子曰:‘施礼不亦乐乎?’”他回答说:“一个国家的每个人都疯了,不知道送礼物是多么快乐!”孔子曰:“蜡百日”,“一日之美,莫能知也”。放松而不伸展,就是文明和军事。放松而不伸展,就是文明和军事。”

我们的教育也应该遵循这种“一件一件”的教学。不要把所有课文都放在课堂上,让它们成为教育的工具;不要将所有文本置于理性的阳光下。我们还可以看到生命在黑暗的地方蓬勃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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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贵阳海嘉学校校长张聪是一名猫奴。

特别感谢

敦和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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