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六出祁山是《三国演义》这部作品在后半程的一大高潮。

小说的演义与历史存在区别，然而诸葛亮持续北伐且不断遭遇失败，却依然能越挫越勇，这一现实是存在的。在历史中，多次与诸葛亮交手的司马懿，面对卧龙的持续挑战，始终选择避开其锋芒的作战方式，坚守不出。

同样是大军师，司马懿凭借龟缩战法最终战胜了悲壮的诸葛亮，这常常让人感到不服气。两者的胜负差异真的是指挥艺术的高低不同吗？司马懿为何要一次次地耗着诸葛亮呢？

今天的这篇文章，会带你一同回到三国时期。从地理的视角出发，再次去审视六出祁山的历史原型。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修修

近期上映的电视剧《虎啸龙吟》以及它的前传《军事联盟》成为了中国很有影响力的历史剧。观众首次从司马家族这个有野心的家族角度，对已经广为人知的三国故事进行了重新审视。

《虎啸龙吟》作为一部三国剧，其绕不开的剧情是司马懿与诸葛亮之间精彩的攻防战。在三国中后期，两者展开争斗，这是整个三国时代的重要戏份之一，也是渲染诸葛亮悲剧色彩、激起读者共鸣的大高潮。

亮，当以命匡扶汉室

剧中，司马懿与诸葛亮在蜀道以及祁山等地多次展开交锋。这属于一种典型的演义视角，同时也是人们最为喜爱和乐意看到的剧情：

两位极为杰出的奇才相互来回交锋，彼此都有胜有负，最终其中一方将另一方逼至绝境使其死亡。这个故事造就了一位在乱世中崛起的枭雄，同时也造就了一位充满悲情的英雄。

上方谷司马懿脱险，此乃天意，非亮之过。

但在历史上，两者的交锋仅仅限于最后两次北伐。

诸葛亮的前三次北伐，均未达成预期效果。其一，是因马谡丢失了街亭；其二，是由于陈仓久攻难以攻克；其三，虽取得了局部胜利，但无法将战果予以扩大。

丞相已经下定了决心

因此诸葛亮第四次出兵北伐，这对他而言是一场背水之战。他期望能够通过一场成功的北伐，将涣散的蜀中人心彻底凝聚起来。

他力主出祁山，是期待能够占据陇右地区，因为陇右地区与长安关系密切。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既有得陇望陕的期待，又有依依东望的情思。

得陇望陕、依依东望

然而司马懿比诸葛亮更为谨慎，他选择了坚守战术。诸葛亮难以找到一举获胜的机会，最终是凭借曹魏的内部斗争，才勉强突破了司马懿的防守。

随后司马懿更显谨慎，双方憋到弹尽粮绝蜀汉才不甘地班师。

缩起来做乌龟，有时候也是妙棋。

最后一次进行北伐，司马懿所采用的龟缩战术愈发娴熟，已经到了即便收到女装这种情况也不会生气的程度。在电视剧《虎啸龙吟》里，由吴秀波饰演的司马懿竟然还扮了一回女装大佬，这让观众们纷纷大呼眼睛被辣到了。然而，正是在这样带着屈辱的隐忍之下，司马懿熬死了他的老对手，从而迎来了胜利。

穿女装背出师表，会比较容易背得出来么？

这一时期的司马懿，容易给人留下胆小怕事以及畏战避战的印象。然而，从他此前消灭孟达时展现出的果断，以及此后平定辽东时表现出的狠毒，还有攻伐吴国时呈现出的激进来看，他显然并非生来就如此猥琐。

司马懿率领白衣死士进行逆袭之时，你还会认为他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吗？

那么是什么，导致司马懿坚信，和诸葛亮打消耗战是明智之举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

关键就出在连接蜀汉政权根据地四川和长安之间的蜀道上。

蜀道之难，比上青天还难，这是众人皆知的。蜀道既曲折又狭窄，它是联通川陕两地的唯一通道，也是南北双方共有的天险。然而，蜀道对川陕两方实际上并不公平。

秦岭位于北侧且比南侧的大巴山高，这使得关中占据了地势较高的地利。在这种地势下，无论是向四川俯冲，还是迎接来自四川的攻击，都更具优势。

自古以来，从汉中向北反攻成功的案例，只有刘邦韩信。

但是这种优势并非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在西汉建国的时候，韩信在汉中把兵力集结起来，接着从陇右这个方向、子午道这个方向以及陈仓道这个方向对长安发起进攻，最终帮助刘邦成就了大业。

三头同时出击，并且成功引开了章邯的援兵，韩信所打的这一仗一直以来都被视作北伐的经典战例。

诸葛亮模仿韩信成分最高的第一次北伐行动，派遣了赵云等人去佯攻褒斜道。同时，其主力绕到祁山，打算在打下陇右之后，借助关陇通道以及渭水来进攻长安。

韩信北伐取得了成功，然而诸葛亮却遭遇了失败。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在三国时期，汉水与西汉水已经因为汉朝武都地震而发生了分流。这就导致北伐的数条路线无法完全通过汉水来进行连接，从而极大地限制了诸葛亮的战略空间。

诸葛亮精心布置的战术未曾奏效。背后一个重要的地理原因是，西汉高后二年（前 186 年）的一场大地震使汉中的地形发生了重大改变。

在武都地震灾难发生之前，汉江与西汉水原本是同一条河流。从陇右到江汉，它们都属于同一个流域。在这个流域内，进行横向的调兵遣将是极为方便的。

当地在纵向上有一座名为天池大泽的堰塞湖，它可以提供沿着陈仓道的南北水路。韩信的主力军是沿着这条水道迅速拿下陈仓的。

（请横屏看图）

然而地震过后，汉水出现了从中断开的情况，西汉水汇入了南北走向的嘉陵江。汉中地区的水运被从中间硬生生地截断了，在东西方向上不再保持通畅，如此一来，调度奇兵也就变得不再可能了。

在南北走向的方向上，天池大泽的水道消失了。粮草运输失去了便利的水道，士兵们只能依靠两条腿来征服蜀道。木牛流马的发明并不能解决实际存在的问题。第四次北伐退兵，正是由于督粮的李严无法完成任务所导致的。

一次一次的北伐失败，大多是因为粮草跟不上。

从此再无蜀地北伐成功的案例。

司马懿意识到了蜀道在武都地震之后发生了变化，所以他选择了使用拖延战术。

他与其在等待诸葛亮肉身的消亡，不如在等待蜀道消耗蜀军的补给和锐气。即便孔明能活到第六次、第七次北伐，蜀军依然会断粮而后败退。

我下不过你，但是我可以耗死你，蜀道可抵十万大军。

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权谋。

但同样，四川方面的势力能够凭借大巴山里的那几条蜀道，像金牛道、米仓道、洋巴道等，凭借险要地势顽强死守。即便关中南征的军力再强大，也难以取得胜利。三国后期，钟会和邓艾两人在入侵蜀国时就遭遇了这个问题。

南下巴蜀的众多通道里，其中直通成都的那条通道是金牛道，它最为重要，而剑阁处于通向成都的关键位置，是咽喉之地。

姜维将重兵退守在金牛道末端的剑阁。钟会和邓艾的两军合流了，但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够拿下这座险关，所以他们只能采取不同寻常的策略。邓艾于是开辟了第四条大巴山蜀道，通过陇右经由阴平道直接插向成都，从而从内部瓦解了蜀汉政权。

（本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地球知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