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读

一代名将郝昭，在国之西陲奉献了自己的生命。他北面与诸羌抗衡，南面与刘蜀对峙。他一生都在戍守边疆，凭借两次战役而声名远扬。活着的时候能够兼顾天下，经历生死；去世后则从俭办丧事，成为典范，流传后世。古代的仁人志士，很少有像他这样的。

刊发于2020年第10期

望出太原

商朝帝乙于公元前 1101 年即位，他封儿子子期到太原“郝”地为王。子期的后人开始以郝为姓，以此显示尊贵。郝姓还有另一来源，是由太昊氏伏羲的佐臣郝省氏改称。郝庄是郝氏的发源地。如今在太原、晋中，有众多如郝庄、郝村、郝家堡、郝家沟、郝家寨等的郝氏村落。

汉末曹魏有位名将叫郝昭，他对三国时期的历史走向有着重大影响。他是太原郡阳曲县（一说榆次县）人，在国家的西陲之地奉献了自己。他曾在北方与诸羌对抗，在南方与刘蜀对峙，一生都在戍守边疆，凭借两次战役而声名远扬。其中一次是在河西（黄河以西）地区镇压叛乱，这对曹魏打通河西走廊、恢复对西域的控制产生了较大影响。其二是在“陈仓之战”里，仅靠自己的力量，将刘蜀二次北伐的步伐给挡住了，使得诸葛亮的大军不得不退兵，这成为了历史上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一个著名战例。

三国疆域图

少壮任侠

郝昭，字伯道，其出生年份不详，在魏太和二年（公元 228 年）去世。当时的政治气候对“游侠”并不友好，甚至不认可。然而，并州大地的古风依然浓厚。少年时期的郝昭体格健壮，喜爱练习斗战，常常呼啸着来来去去，是个十足的“孩子王”。他们会站在很远的地方比赛往墙上吐唾沫，还敢于用“略略略”来挑战大孩子的权威。也可以将猪尿泡吹揉成蹴鞠那样，模仿驻军训练。汉代蹴鞠体制完备。它是训练士兵的一种有效手段。球场四周有围墙。还设有守门员。比赛分为两队。两队互有攻守。以踢进对方鞠室（域）的次数来决定胜负。

郝昭长大后，因勇武过人在乡里有了些名气，人们都不敢轻易与他对视。他身高九尺，常随身带剑，舞剑时动作娴熟，刚柔并济。与人较量时，他往往点到为止，处处留有余地。

郝昭影视形象

战镇河西

郝昭为人雄壮，有着猿臂且擅长射箭。他从军之后，在战马两侧都挂着箭壶，能够在飞驰的马背上左右开弓射箭。由于他勇武有力并且“深有谋略”，所以从普通士兵开始，一路升迁到了统兵作战的部曲督，这个职位相当于现在的团长。

后世唐代诗人贾岛在《剑客》诗中写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那时的郝昭，历经多年征战，即便已成为将军，可他的脏腑之间却始终涌动着要建立更大功业的冲天豪气。而机会，终究是来了！

汉武帝设置河西四郡后，河西走廊被纳入中原王朝版图。它一方面是中原连接新疆及中亚的交通要道，另一方面又是蒙古高原与青藏高原的结合地带，可堪称东亚陆上马六甲海峡。曹操虽然消灭了西凉马超、韩遂等人的势力，然而河西地区仍存在着相当大的胡人势力。西平麹氏属于河西大族。

汉献帝延康元年（公元 220 年），西平的麹演与张掖的张进、酒泉的黄华等进行叛乱。武威郡的三个部落的胡人也趁势而起，再次反叛。武威太守毌丘兴向金城（今兰州）太守以及护羌校尉（相当于现在的师长）苏则发出告急。当时将军郝昭、魏平率领军队驻守在金城，没有皇帝的命令不能向西渡过黄河。苏则和郝昭等人进行商议，他们认为敌军人数虽多但不过是乌合之众，我军只要一鼓作气，必定能够击败敌人；倘若只是一味等待朝廷发兵，等敌人经过磨合而军心齐整后，我军就难以取得胜利了。倘若苏则无法获得郝昭的军事支持，那么即便他有再大的抱负、再好的机遇，也都会白白流失。

这时，千钧考验压在了郝昭身上。在这种情况下，左右为难的只能是领军主将。在古代皇权宗法制度下，有“犯王命必诛”的规定。两汉时期，还有“废格”之罪，也就是官吏搁置不实施、不执行甚至阻碍皇帝的诏令，这属于侵犯皇权的重罪。汉景帝曾下诏说“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腰斩”。《孙子兵法》中早就提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意思是将军在外面打仗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不必一味遵守或等待皇帝的命令。然而，因为其中蕴含着巨大的风险，所以能够真正做到这句话的人少之又少。即便到了汉代，也只有孙武、周亚夫、赵充国等名将能够做到。郝昭如果选择明哲保身，是完全可以拒绝出兵的，并且日后还能凭借此行为来“邀功”。然而，他身为一位优秀的将帅，早已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把边疆的安危以及国家的整体利益当作唯一的考量，从而迅速而果断地支持了苏则的意见。

郝昭等人同意后，违反皇帝禁令发兵渡过黄河去救援武威，反叛的胡人军队都投降了。平叛大军接着与毌丘兴一同攻打盘踞张掖的张进。麴演得知这个消息，带领三千兵马假装投降并迎接苏则，苏则用将计就计的办法诱斩了麴演。苏则和郝昭的大军围困张掖，斩杀了张进，叛军其余人都投降了。酒泉黄华看到大势已去，放出被扣押的人质请求投降。河西地区再度得以平定。苏则等人迅速且果断地将河西之乱平定，他们有打通河西走廊的功绩。郝昭在面临危难时能够随机应变，违反诏令平定叛乱，展现出大义无私的行为，更是为后人所赞颂。

之后，郝昭镇守河西地区十余年，当地人民和外族都敬服他。

东汉开始之时，卢水胡多次以雇佣军的身份出征西域以及匈奴，还镇压了各地的起义，它是汉代河西士兵的一个重要来源。在魏文帝黄初二年（公元 221 年）的十月，凉州的卢水胡治元多、伊健妓妾等人发动反叛，侵扰了如今的河西走廊一带。接着，中央政府的军队分两路进行出击。镇西将军（相当于现今的战区司令、正大军区级别）曹真率领军队，将军郝昭也率军一同讨伐治元多这支数万人的叛军，并将其镇压。郝昭毫不畏惧死亡，也没有辱没使命，凭借着累累战功被授予杂号将军（在当时并非低阶将军，到了隋代才与重号将军有区别）。凉州刺史张既和将军费曜率领军队讨伐伊健妓妾这支叛军，在显美大败叛军，斩杀及俘虏一万多人。

曹真和张既进行了平定河西的战役，将西域和中原王朝往来的道路重新打通。在次年的二月，鄯善王、龟兹王、于阗王分别派遣使者前来进献礼物，曹魏得以恢复在西域的统治。

曹真影视形象

陈仓攻防

魏太和元年（公元 227 年），西平郡守将麹英趁魏明帝曹叡刚登基，国内尚不稳定之际，在刘蜀丞相诸葛亮的策动下反叛魏国。他杀掉了临羌县县令和西都县县长，致使曹魏西陲局势动荡，民心不安。郝昭与鹿磐前去讨伐，最终将麹英斩首示众。他们行动迅速，效果显著，解决彻底，充分展现了“名将之风”。诸葛亮谋划之下，西平郡被策反后若形成势力，他率蜀军西出祁山，就能顺利拿下曹魏大片疆土。可是郝昭平叛速度极快，让蜀军失去了叛军的呼应，诸葛亮的计策就此落空。

曹真担任曹魏西线总指挥一职，他谋划周全，毫无遗漏，善于听取正确的意见，被赞誉为“曾两次击败诸葛亮的一代名将”。在太和二年（公元 228 年）的春天，诸葛亮开始了首次北伐。魏军的右将军张郃被委派任务，在街亭之战中大败马谡；而曹真在箕谷击败了赵云的偏师。于是，诸葛亮只得退兵。同年秋末，屯驻在祁山的蜀军，准备向东出兵前往陈仓（位于今陕西宝鸡），以再次寻找作战的机会。平叛之后，郝昭意识到蜀军长期有备兵之举，深知他们绝不会因前次战役的失利就全盘放弃，或许会从东线再次发起攻伐。于是，郝昭将这个想法告知了上司曹真。曹真完全赞成郝昭的分析，命令郝昭、王生提前进入陈仓，开始修筑城池，实行坚壁清野之策，做好防守的准备。到了翌年春天，诸葛亮果然前来攻打陈仓。郝昭以及曹真能够对诸葛亮做出准确预判，魏明帝将此称作“先见之明”，然而诸葛亮却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魏略》有记载，诸葛亮原先就听闻陈仓很坚固。等他到达之后，发现陈仓早已做好了准备。同时他还得知，令他忌惮的名将郝昭就在城中，这让他大为吃惊。郝昭在镇守河西时向来有威名，并且他与诸葛亮在麹英叛魏的时候就已经有过间接的交锋。诸葛亮考虑到城池难以攻下，便让郝昭的同乡靳详在城外远远地进行劝降。郝昭在城楼上对靳详说道：“魏国的法律，你是熟知的；我的为人，你是清楚的。我深受国家的恩情，门第也很崇高，你不用多说了，我只有奋力作战、一死而已。你回去告诉诸葛亮，尽管来攻城吧。”靳详将郝昭的话告知了诸葛亮，诸葛亮仍想争取，于是让靳详再次前去劝告郝昭，称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他抵挡不住，没必要白白地自取灭亡。郝昭对靳详说：“之前已经说定了。你赶快逃命去吧！我认识你，可箭可不认识你。”靳详无奈，只得返回。诸葛亮认为自己拥有数万大军，而郝昭的军队仅有一千多人，同时他判断曹魏的援军无法迅速抵达。基于此，他指挥大军对陈仓发起强攻。蜀军搭建云梯去攻打陈仓，城中射出火箭，将云梯点燃，云梯上的人不是被烧死就是被烧伤。诸葛亮接着让蜀军用冲车（一种可移动的攻城战车）去撞击城门，城墙上的魏军便用绳子系着石磨，将冲车砸毁。蜀军采用层层递进的攻城战术，还动用了十丈高的井字形木栏（攻城高架）从高处向城中射箭。同时，让兵丁搬运土石去填平城壕，垒起与城墙等高的土坡，以便能够直接登上城墙。然而，郝昭在城内筑起了一道如同城垣的高墙，导致攻上城墙的蜀军被新筑的高墙阻拦，他们傻眼了，依旧无法进入城中。蜀军深挖地道，欲潜入城中。郝昭针对蜀军的纵向地道，横挖地沟，分段截击，全力阻止蜀军入城。战斗日夜不停，持续二十多天，郝昭将陈仓攻防战演绎得前无古人。诸葛亮无计可施，粮草也将用尽，魏国援军即将到达，他担心腹背受敌，只好领兵撤退。

此战刘蜀没有取得胜利，将魏延等激进派想用一万人兵出子午谷攻打曹魏长安的念头彻底打消了。在之后的历次北伐中，蜀军的损失非常小。这也是因为遵守了“陈仓之训”以及“丞相遗教”。

明代解缙将郝昭拒敌诸葛亮与墨翟制胜公输班（般）相提并论。清代毛宗岗也把郝昭拒敌诸葛亮和墨翟制胜公输班（般）相提并论。

汉代十三刺史部图

简葬疑冢

诸葛亮影视形象

郝昭擅长守城，这直接导致了诸葛亮的第二次北伐无功而返。战后，郝昭与张郃进行了换防，他回到国都后受到了赏赐，魏明帝颁布诏书嘉奖郝昭善于防守，并赐予他关内侯的爵位。在召见郝昭时，他对中书令孙资（今平遥人）说道：“幸亏太原郡有你们这样豪爽直率的人！将军郝昭容貌堂堂，威风凛凛！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郝昭声誉正盛，即将得到朝廷更多重用之时，天不遂人愿。他在守城时受伤，又因前往洛阳长途奔波，身患重病。魏明帝对此十分忧虑，下达诏令减少大官的肴馔。司马懿上书进言：“皇帝的悲伤之情可以理解，然而这种做法超出了对普通大臣应有的礼制。”不久，郝昭离世，魏明帝痛惜万分。

郝昭在临终之际，将唯一的儿子郝凯唤至榻前。他说道，自己身为将帅，原本就清楚有些事情是绝不能做的。然而，由于作战的需要，他不得已多次挖掘死者的坟墓，拿那些棺木制作成攻战器械。他也深知，厚葬对于死者而言毫无益处，甚至还可能让死者遭遇坟被掘、尸被暴的恶运。他叮嘱儿子，一定要用自己平时穿的衣服来收殓自己，务必做到葬仪从简、椁物从俭。人活着时只需有一个住所便可，死后不必在意葬于何处。如今远离家族墓地过远，无需大费周章将灵柩送回故里，无论在东西南北任何地方找个地方让我入土为安，怎样便于下葬或祭祀，都由你自己决定。

郝凯十分孝顺，他遵照父亲的命令，将其从俭从速地进行殓葬，这可以说是移风易俗的行为。之后，郝凯担任了魏国的将领。

在当时的社会背景当中，盗墓这种情况是比较普遍的。曹操有盗墓的行为，孙权也有盗墓的行为，袁绍同样有盗墓的行为，董卓也有盗墓的行为。

宋代愈应符在《曹操疑冢》诗中写道：“生前他欺天断绝了汉家的正统，死后他又欺人设下了疑冢。”正因为郝昭也有类似“疑冢”这样的相关记载，所以就有人开始怀疑近些年来所发现的安阳曹操高陵，或许它其实是郝昭的墓。

一代骁将郝昭，他刚毅且忠直，不会徇私情谊。他有勇有谋，活着的时候能兼顾天下，经历生死之事。去世后则从俭办理，作为典范流传后世。古代的仁人，很少有像他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