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完成了第5轮比赛的中超联赛，故事很多。

广州富力队在主场取得赛季首胜，这是依靠上海申花队球员朱建荣在第 96 分钟打进的乌龙球。主教练斯托伊科维奇此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次是重庆斯威队在主场以 2∶1 的比分战胜了河北华夏幸福队。该队 3 胜 1 平 1 负的成绩使其冲入了“亚冠区”，这让球迷看到了“黑马”的出现。而为客队进球的陶强龙今年仅有 17 岁，00 后的他在中超赛场上打进了首粒进球，这也让球迷感慨万分。

上个赛季未获联赛冠军的广州恒大，这一轮在客场挑战北京人和。4 连胜的球队与 4 连败的球队，实力差距较为明显。然而，结果却是北京人和在补时阶段完成绝杀，击败了广州恒大。客队赛后向中国足协提出申诉，为被判定为红牌的本方中场核心保利尼奥喊冤。但多位裁判向记者表示判罚无误。

上海上港和广州恒大在最近两轮先后失利，这给了北京中赫国安领跑积分榜的机会。北京中赫国安是一支中超传统豪门，拥有鲜明的技术特点，本赛季面貌焕然一新。尽管近期双线作战赛程紧密，但本轮他们坐镇主场迎战因武汉场地问题而延期第 4 轮联赛的河南建业。河南建业体能充沛，是一块“硬骨头”，然而北京中赫国安在气势上仍占据压倒性优势。他们的第二粒进球十分精彩，比埃拉和奥古斯托策动攻势，两人默契跑位和传球在左路突破河南建业防守，“入籍球员”李可插入建业禁区完成进球。主队在这次进攻过程中处于完全主动的状态。这样的“技术流”方式也应当成为中国足球经常进行的操作。

李可本赛季加盟北京中赫国安后，首次在自己的主场工人体育场亮相。进球是对他表现的最好评价，因为依照中超赛程，北京中赫国安 4 月才回到工人体育场，这周的第 5 轮联赛才是他们的第二个主场。“入籍球员”李可进入比赛状态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教练组的预料。

在工人体育场，球迷们为球队取得 5 连胜并创造队史最佳开局而欢呼雀跃。然而，恐怕这些球迷还没有意识到，在这场比赛中出现在主席台上的一位嘉宾，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对中国足球所产生的影响，或许会比“入籍球员”更大。

“金色轰炸机”来了

德国人克林斯曼，他是北京中赫国安队主教练施密特的“前辈”。中国球迷熟知他，是因为在“金色轰炸机”那段叱咤足坛的岁月里。

在五大联赛中，克林斯曼经历了德甲、意甲、法甲、英超这四大联赛的洗礼。国际米兰的“三驾马车”时代是他的巅峰时期。在德国国家队方面，克林斯曼参加过 1990 年、1994 年和 1998 年这 3 届世界杯赛。1990 年意大利世界杯时，德国队（联邦德国队）在决赛中击败了马拉多纳领衔的阿根廷队并夺冠。然而，1998 年法国世界杯上，稍显老迈的德国战车被克罗地亚队击垮，德国队到了改朝换代的阶段，克林斯曼这一代球员陆续退役。

退役后，2004 年克林斯曼成为德国国家队主帅。2006 年德国世界杯，他带队获得第 3 名。2011 年到 2016 年这 5 年，他担任美国队主教练。在巴西世界杯期间，美国队表现极为抢眼。若不是 2018 年俄罗斯世界杯预选赛发挥失常，克林斯曼不会离开美国国家队。

克林斯曼出现在中超赛场不是巧合。此时国足正处于寻觅新任主帅的敏感阶段。

3 周前，广州恒大队的主教练卡纳瓦罗率领国足集训队参与“中国杯”赛。在这项国际足联 A 级赛事里，国足的表现不尽如人意。其一，第一场比赛国足以 0∶1 的比分输给了泰国队；其二，第二场比赛仍是 0∶1，国足败给了乌兹别克斯坦队。由于面对亚洲同级别对手遭遇两连败，原本有望接替里皮统率国足的卡纳瓦罗未能拿到中国足协的执教合同。

距离 9 月 5 日卡塔尔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第二阶段开赛日仅余 5 个月，这是一个重要节点。在此节点上，中国足协需尽快确定国家队主帅。克林斯曼的出现，无疑为中国足协提供了一种选择。据记者了解，德国人与国家体育总局高层进行了会面，且这次会面并没有仅仅停留在“寒暄”的层面。

“足球外交”已然发力

但目前这些可能性仅仅是“可能”。双方的意愿会对事情的进展速度产生影响。而当下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即将到来的卡塔尔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面前，国家体育总局和中国足协已经开始采取行动。

4 月 6 日，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中国足协党委书记以及中国足协代主席杜兆才，在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举办的第 29 届亚足联代表大会上成功当选国际足联理事。这表明，中国足协能够更加直接地参与到亚足联和国际足联的事务决策当中。并且，能够“吸收更多资源来助力中国足球冲击世界杯”。

杜兆才退出了亚足联东亚区副主席的竞选。然而，“国际足联理事”所掌握的实际话语权，比“亚足联东亚区副主席”要大得多。在竞选结束后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杜兆才称，在国际足球事务中应该有中国的声音，中国足球发展需要国际视角，要力争通过申办工作带动中国各地足球基础设施建设、场地建设和文化建设，以及推动青少年足球和社会足球的发展，还要努力申办 2023 年亚洲杯赛。

国际足联和亚足联拥有“话语权”是有重要程度的，这种重要程度在一定层面上能够对帮助球队达成阶段性目标起到作用。

国足在 2002 年踏入了日韩的世界杯赛场，这是中国足球历史上首次切实地品尝到了世界杯的“甜头”。不论哪个国家，无论是传统的足球强国，还是被视为“足球小国”的国家，“打进世界杯”始终都是一项具有系统性的工程。中国足球在 2002 年打进世界杯成绩辉煌。米卢带领球队一步一个脚印，成功“赢下该赢的比赛”。当时担任亚足联竞赛委员会主席的张吉龙也发挥了重要作用，其进行的“足球外交”至关重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竞赛委员会确立的“同档不同组”抽签原则得以实施，这保证了国足能够避开日韩之外亚洲最强的伊朗队，从而使国足进军日韩世界杯的胜算进一步增加。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足球曾呈现出“封闭”和“自大”的状态，这让人感到心寒。而自从有意识地重视“足球外交”，并加强国际交流与合作之后，尽管国字号球队的战绩依然不佳，但中国足球在整体上取得的进步是不可忽视的。如今，中国足球已经能够站在一个国际化的平台上，以此来推动自身的发展。

2017 年 5 月，张剑（现任中国足协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作为中国足协代表当选国际足联理事会委员，进入国际足联决策层，这已是中国足球外交的重大胜利。在两年任期内，张剑为中国足球作出了不可忽视的努力，有业内专家认为此次杜兆才顺利当选国际足联理事，与张剑任期内的努力工作有一定关系。

“世界杯”申办不易

国家体育总局和中国足协在“足球外交”方面发力的指向性很明确，这一点无需隐瞒，其指向就是申办世界杯赛。

2015 年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审议通过了《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该方案提出了近期、中期和远期三大目标。其中，中期目标是要实现青少年足球人口大幅增加，职业联赛组织和竞赛水平达到亚洲一流水平，国家男足能够跻身亚洲前列，女足能够重返世界一流强队的行列。远期目标是中国能够成功申办世界杯足球赛，男足能够打进世界杯，并且进入奥运会。

《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公布 4 年后，中期目标已“基本达标”。校园足球起到了衬托作用，不管以何种形式推动，国内接触足球的青少年数量都大幅增加。男足连续两届亚洲杯赛进入前 8，成绩确实“及格”。而职业联赛组织和竞赛水平达到亚洲一流，中超联赛甚至接近“满分”。

一周前亚足联官网更新了会员协会联赛排名数据。中超联赛总分 100 分，此分数超过了卡塔尔联赛的 98.275 分，从而排名亚洲第一。韩国 K 联赛分数为 90.197 分，排在第三。伊朗联赛 89.622 分，排名第四。日本 J 联赛 85.843 分，排名第五。其余各成员联赛的分数都在 70 分以下，显然它们没有实力和潜力与中超展开竞争。

中国足协眼下有两项任务。其一，要巩固那些历经艰难才获得的“中期目标”成果。其二，需尽快达成“远期目标”，即申办世界杯赛，让男足能够打进世界杯，并且进入奥运会。

杜兆才当选国际足联理事，这对中国申办世界杯赛来说是个好消息。然而，申办世界杯与“打进世界杯”相比，难度要大得多。

去年在俄罗斯世界杯期间，国际足联宣布加拿大、墨西哥以及美国这三个国家将会联合承办 2026 年的世界杯赛。“三国联办”这一举措开创了世界杯赛的先河，同时也符合“扩军”的实际需求，因为 2026 年世界杯决赛圈将会有 48 支球队参赛。而留给中国足协提出可行性申办申请的机会，只有 2030 年世界杯和 2034 年世界杯。

2030 年世界杯申办的竞争对手实力颇为强劲。南美有 4 个国家，分别是阿根廷、智利、巴拉圭和乌拉圭，它们已经组建了联合申办团。英格兰希望联合英伦三岛国家一同申办，据英国媒体消息称，申办计划将于今年公布。此外，北非的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也有参与申办世界杯竞争的打算。

申办 2034 年世界杯需要中国足协提前做铺垫。申办 2023 年亚洲杯赛（本届亚洲杯赛申办国家为中国和韩国），它是未来申办世界杯赛的重要跳板。因为国际足联和亚足联需要中国这样有足够能力的大国来推动和发展足球运动，尤其足球在世界范围内影响力下降的隐患已经有所显现。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人类社会的体育活动结构正发生巨大变化。传统的足球强国也面临着“让孩子重回球场”的严峻问题。天文、地理、历史、音乐、美术、数学、文学对孩子的吸引力不断增加，这些高质量的“基础学科”使家庭和孩子投入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新兴的“电竞运动”把大批本可在绿茵场上奔跑的孩子锁定在手机和电脑前。如果国际足联对此无动于衷，世界杯核心竞争力就会面临“贬值”危机，且这危机近在眼前。

“人口老龄化”这一社会问题是确凿无疑的事实。然而，凭借人口优势，我国 15 岁至 24 岁的青少年人口数量仍达两亿之多。15 岁刚刚脱离 9 年制义务教育阶段，而运动习惯的养成，更多是在 15 岁至 24 岁这个阶段（即高中阶段至大学阶段）体会到运动的乐趣。“校园足球”与“社会足球”存在巨大空间，这使得中国足球一直不乏“培养出足球人才”的可能。在起步和初级阶段，决策者和球迷在努力付出的同时，还需具备更多耐心。

靠谁也不如靠自己

“打进世界杯”与“举办世界杯”相比，似乎前者更容易做到。要想打进世界杯，外界的铺路是不可或缺的，但最终还是得靠国足自身努力争气。

问题就此回到国足身上。

“中国杯”遭遇两连败后，“士气”对于国足回归正轨至关重要。今年打完亚洲杯赛的 1985 年出生的“黄金一代”，其优势在于经验，但体能和锐气都大幅下降，已不再适合应对节奏越发加快、赛程更加残酷的世界杯预选赛。1995 年出生的球员刘奕鸣、邓涵文、高准翼、姚均晟、刘洋、刘军帅将肩负起重要重任。而即将随荷兰人希丁克征战 2020 年东京奥运会预选赛的 1997 年出生的球员郭全博、张玉宁、杨立瑜、高天意、林良铭，也会成为未来国家队出征卡塔尔世界杯预选赛的重要补充力量。

而中国足协最多也只剩下1个月的时间来确定新任国家队主帅了。

国际足联赛历表明，今年 4 月和 5 月不存在国际比赛日。5 月 23 日波兰 U20 世青赛开幕，中国国青已连续 7 届未进入世青赛决赛圈。6 月的国际比赛日是 6 月 3 日至 6 月 11 日。中超联赛在 6 月 1 日第 12 轮联赛结束后，留出了“档期”，一直到 6 月 14 日的第 13 轮联赛。这样做是为了确保国家队能够安排集训热身。在 6 月国际比赛日之后，国足很难再有时间安排正式热身赛。而 9 月 2 日开始的国际比赛日，国足将正式开启冲击卡塔尔世界杯的征程。

国足在 9 月之前能打的热身赛只有 6 月的 2 场。中超联赛好不容易“挤”出的时间用来集训，然而这显然还无法让球迷感到放心。

今年 6 月，国际足联代表大会会正式宣布卡塔尔世界杯是否扩军。对于国足来说，把希望仅仅寄托在“卡塔尔世界杯确定扩军”这件事上是有风险的。从最近两年的亚青赛、亚运会以及亚洲杯等一系列亚洲最高等级赛事的表现去看，即便亚洲区在扩军之后能够拿到 8.5 张门票（第 9 名参加附加赛），国足也依然存在失手的可能性。

时至今日，中国足球折磨球迷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连续 4 届无缘世界杯决赛圈，甚至连预选赛最后阶段的比赛都未能参加，这正是中国足球真实实力的反映。然而，“世界杯”的梦想一直都存在着。2016 年世界杯冠军教练里皮开始执教国足。他让国足在 12 强赛后程比赛中发挥出了最大能量。然而，他仍然无法让这支球队出现在俄罗斯世界杯赛场。世界杯冠军教练是中国足球历史上声名最为显赫的顶级教练。但里皮只是他自己，他对球员在场上的低级失误也无能为力。

里皮离开国足并非突然。中国足球需要进行反思，那就是不能再“将希望寄托于神仙和奇迹之上”。在足球世界中，“神仙”级别的球员和教练寥寥无几，而中国足球的实力尚无法与他们相契合。无论是里皮，还是卡纳瓦罗，亦或是希丁克、克林斯曼，在短时间内都无法让国足“跳级”成为亚洲前四强队伍。

要达成“打进世界杯”的宏大愿望，与其采取“拔苗助长”的方式，不如让其“水到渠成”。让“中国足球”卸下包袱回归正常状态，这样做不会使中国足球变得更差。

本报北京4月15日电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