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大鹏说《通鉴》之48。

蜀汉后主建兴六年，也就是公元 228 年的春正月。诸葛亮先平定了南方，安定了内部，接着便开始北伐曹魏。

战前军事会议上，魏延提出自己率领五千精锐从子午路小路向北进军。他认为如果进展顺利，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够攻克潼关，拿下长安。进而能够进入并占据关中地区，对天下发号施令。

子午谷位于今天的陕西秦岭山中，它是川陕之间的交通要道。此谷长度达三百三十公里，其北方的入口被称作“子口”，南方的出口则被称为“午口”，因此被叫做“子午谷”。在沿途，有着悬崖峭壁，还有无数的栈道和桥梁，地形十分险要。

熟读三国的人都知晓，诸葛亮一生都极为谨慎，他最终没有采纳魏延的计策。其原因在于此计存在很大的冒险性，倘若曹魏在谷内事先埋伏了兵力，那么魏延必定会一去不复返。

诸葛亮拒绝了奇出子午谷的冒险战术，他选择了从祁山一带进行正面出击的万全战略。然而，即便他满打满算五出岐山，终其一生，也始终没有迈出汉中半步。

很多史家都认为，诸葛亮放弃了魏延的子午谷奇袭战略，这是他北伐的重大失误。打仗通常难以有十足的把握。魏延的计策固然风险极大，然而他面对的是曹魏的夏侯楙，此人并非司马懿，而是曹魏的纨绔子弟。从后来的史料来看，夏侯楙根本就没有在子午谷预先埋伏一兵一卒。魏延的子午谷战略，就如同韩信当年的暗度陈仓一样。明末起义军第一任闯王高迎祥穿越子午谷时，遭到悍将孙传庭的伏击。但这不能说明魏延也会失败，因为夏侯楙和孙传庭相差甚远。韩信能够成功，魏延不一定就会失败。诸葛亮极为谨慎，这正是他数次无功而返的重要原因。他是一位战略家，但在战场上却充当了战术家的角色。

魏延的奇袭计策不可行，于是诸葛亮选择从街亭正面出击。防守街亭的是大家都熟知的马谡。大家都清楚街亭之战的结局，马谡刚愎自用，导致在街亭战败。诸葛亮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被迫撤兵。为了严明军纪，孔明只能挥刀含泪斩杀马谡。

马谡兵败这是事实，但他的罪过还不至于判处死刑。胜败是兵家常有的事，哪有不曾打过败仗的将军呢？如果打一次败仗就斩杀，那刘备一生经历了那么多次败仗，得长多少个脑袋才够砍啊。夷陵之战几乎把蜀国本来就虚弱的国力消耗殆尽，难道就要对他施以凌迟处死、挫骨扬灰的刑罚吗？

马谡擅长高谈阔论，但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诸葛亮在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平定西南的时候，他献上了“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计策，于是就有了诸葛亮“七擒孟获”的佳话。北伐前夕，正是凭借马谡的反间计，诸葛亮才成功地离间了曹睿和司马懿君臣之间的关系，把司马仲达调离了前线，搬掉了前进道路上的一块大障碍。马谡是一位参谋型的将领，其擅长在统帅部进行谋划和决策。他并不适合亲自上阵杀敌、与敌人短兵相接。然而，诸葛亮却舍弃了赵云、魏延、吴懿等那些在生死战场上多次经历考验的老将，偏偏任命马谡去担任先锋并把守街亭，这无疑是用人方面的重大失误。

街亭战败了。在这之中，诸葛亮是首要承担责任的人。斩杀马谡时，那所谓严肃军纪的举动背后，既有安抚赵云等一众老将的心思，也有必须找个人来背负战败责任的考量。总之，马谡就是那个被当作替罪羊的人。并且，这只羊恰恰是诸葛亮自己将其赶到前线，然后又亲自将其宰杀的。

陈寿在《三国志》里觉得诸葛亮的长处在于治民理政，而非用兵打仗，他能治理军队是长处，奇谋方面则有所欠缺，治理百姓的才干比将略更优秀；诸葛亮的才华不比管仲、萧何差，他治理政事的能力，大概也能与管仲、萧何相媲美；然而管仲有王子城父，萧何有韩信，可诸葛亮手下却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大将，正因如此，他壮志未酬，令人扼腕叹息，当时的名将没有像城父、韩信那样的人，所以导致他的功业进展缓慢。

平心而论，诸葛亮开始北伐曹魏的时候。蜀汉五虎上将当中，关羽已经逝去，他的将星陨落；张飞也已不在，将星陨落；黄忠也已离世，将星陨落；马超也已离世，将星陨落。赵云也已年老，不久之后就过世了。但并非没有可用之人，在这个时候，蜀汉唯一的大将魏延就像是诸葛亮的城父、韩信，马谡就像是诸葛亮的张良，如果能合理安排、调理得当，北伐并非没有机会取得胜利。诸葛亮舍弃魏延而不加以任用，又斩杀了马谡，这就如同自己毁掉了长城。北伐失败，已经是必然的结果了。

这是诸葛亮，他并非是以妙计便能安天下之人，并且还存在着道德上的瑕疵。他一方面被人们神化并加以膜拜，另一方面又在人们的一步步行动下被拉下了神坛。

但是，走下神坛的诸葛亮，仍然值得尊敬。

这是一个仅靠一己之力，缔造出三分天下格局的人。他提出了隆中对策，规划了“先取荆州为家，再取益川建立基业”的战略。在刘备处于仓惶不安、难以安宁的危急时刻，他借助孙吴之力击败了曹操，夺取了荆州的大半部分。在刘备的军队屯驻在西川坚城之下，前进没有出路、后退也没有退路的时候，他千里迢迢进入蜀地，奠定了蜀汉的基业。刘备创业未到一半就中途去世，处于危机之际。在这时候，他一方面向西与各戎族和睦相处，另一方面向南安抚各夷越族，同时在内部整治政治，以此来挽救即将灭亡的局势。

这个人的人生字典里没有“绝望”这个词。他从未知晓什么是定数，也不明白什么叫时务。他只明白即便知道事情不可为却仍要去做，成败固然难以预料，但道义却需要肩负。蜀汉国小民弱，偏安东南的孙吴都比他强大。然而孙权仅仅敢在边界进行一些小规模的行动，甚至还通过指示手下诈降的方式去获取曹魏的一些小利益。诸葛亮以蜀汉这一最弱势力，与占据三分天下有其二的曹魏直接正面交锋，并且一直处于战略主动的地位。在三国当中，蜀汉最先灭亡，这固然和诸葛亮长期进行军事行动有很大关系。然而，倘若没有他的主动进攻，贫弱的蜀汉很快就会在与曹魏的和平竞争中落败。要是采取守势，蜀汉亡国的时间或许会更早。

这是诸葛亮，他抱定了“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初心。在他的一生中，一直都鞠躬尽瘁，从来不曾放弃。即便历经九死，他也依然没有后悔，面对万难，他也从未改变自己的衷情。

大星斗罗五丈原，秋风宝剑孤臣泪。

用生命去坚持初心的人，永远值得尊敬。

我们在人生路上，有着属于自己的事业，有着年少时的梦想，也有着出发时的初心。像诸葛亮那样一生都坚守初心是很困难的，但我们至少能够做到时常去擦拭，不要让它沾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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