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传

蜀汉大将马超，字孟起，其故乡为扶风茂陵。马超的父亲是马腾，在灵帝末年，马腾与边章、韩遂等人在西州（也就是凉州）发动起事。在汉初平三年（公元 192 年），马腾和韩遂向朝廷投降，带领众人抵达长安。当时董卓已经去世，董卓的残余势力李傕等人掌握大权，授予韩遂镇西将军之职，让他返回金城，授予马腾征西将军之职，让他驻扎在郿县。

汉兴平元年，也就是公元 194 年。马腾有私事想求李傕，可没得到应允，接着就与李傕反目了。马腾联合屯驻在金城的韩遂，一同去攻打李傕。然而他们被李傕等人打败了，只好退回凉州。

《后汉书·董卓传》等有记载：马腾将益州牧刘焉视为宗室大臣，和他一起谋划诛杀李傕。当时侍中马宇以及刘焉的儿子左中郎将刘范在长安，所以凉州刺史种邵与李傕有杀父之仇，中郎将杜禀和贾诩关系不和睦，他们都联合马腾图谋袭击长安。马宇等人暗中谋划让马腾袭击长安，而他们自己则充当内应。汉献帝派遣使者进行劝和，然而马腾并不听从。接着，屯驻在金城的韩遂带领兵马前来进行劝解，之后便与马腾联合起来，一同攻打李傕。当马腾进军到长平观的时候，马宇等人的事情被败露了，马宇逃窜到槐里。杜禀逼迫扶风的官吏和百姓帮助马腾镇守槐里，打算进攻李傕；刘范则逃到了马腾的军营中，请求刘焉出兵前来救援，刘焉派遣校尉孙肇带领五千兵马协助作战。李傕派遣樊稠、郭汜以及他的侄子李利前去出击。马腾等军队遭遇大败。种邵和刘范战死。马腾和韩遂退回了凉州。樊稠、李利等人接着进攻槐里。城被攻破之后，马宇和杜禀等人都遭到了杀害。

建安四年（199 年），司隶校尉锺繇镇守关中。曹操让钟繇给韩遂、马腾写信，对他们分析利害关系。结果马腾、韩遂归顺了曹操。马腾派遣马超跟随锺繇前往平阳，去讨伐袁尚部将郭援、高幹。在战场上，马超的部将庞德亲手将郭援斩杀。之后，马腾与韩遂关系不和睦，便请求返回京城。于是朝廷征召马腾担任卫尉，任命马超为偏将军，封他为都亭侯，让他统领马腾的部众。

《典略》记载：马腾，字寿成，为马援之后代。在汉桓帝时期，其父亲字子硕，曾担任天水兰干尉这一职务。之后，他的父亲丢了官职，便留在陇西，与羌人一同居住。因为家境贫寒，且没有妻子，所以娶了羌女，进而生下了马腾。马腾年轻时生活贫困，没有产业，常常前往彰山砍伐木材，再背到城里售卖，以此来维持生活。马腾身高八尺有余，体形魁梧，面貌奇特，性格宽厚，深受众人敬重。汉灵帝末年之时，凉州刺史耿鄙对奸吏颇为信任。百姓王国等人以及氐、羌人纷纷起来反叛。州郡开始招募那些有勇力的人前去讨伐叛军，马腾便应募前来。州郡之人觉得他非同寻常，于是任命他为军从事，让他统领部众。马腾在讨伐叛贼的过程中建有功劳，因而被升为军司马。之后又凭借功劳升任为偏将军，接着又升为征西将军，长期驻扎在汧、陇之间。在初平年间，被授予征东将军之职。当时西州粮食短缺，马腾呈上奏表称军人缺少粮食，请求前往池阳获取食物，接着便迁移驻扎到长平岸头。他的部将王承等人担心马腾对自己不利，于是发动攻击攻打马腾的军营。彼时马腾外出，没有做好防备，被击败后逃走，朝着西边撤退。正巧三辅地区出现动乱，马腾不再向东行进，与镇西将军韩遂结成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起初他们关系十分亲密，后来由于各自的部众相互侵犯，便产生矛盾而相互仇视。马腾对韩遂发动攻击，韩遂逃离。韩遂联合部众对马腾进行反击，杀害了马腾的妻子和儿子，双方持续交战。建安初年，当时国家的纲纪变得松弛，朝廷派遣司隶校尉锺繇、凉州牧韦端前去调解。朝廷征召马腾回到槐里驻守，将他晋升为前将军，授予他符节，封他为槐里侯。马腾在北方防备胡寇，在东方防备白骑，他礼待贤能之人，爱护百姓，三辅地区的人都对他十分敬爱。建安十三年，曹操征召马腾为卫尉。马腾自感年老，于是入朝担任宿卫之职。起初，曹操担任丞相时，曾征召马腾的长子马超，但马超没有应召。后来，马超担任司隶校尉督军从事，在讨伐郭援时被箭射中，他用布裹住脚继续作战，最终斩杀了郭援。朝廷任命马超为徐州刺史，之后又任命他为谏议大夫。马腾入朝后，朝廷任命马超为偏将军，让他统领马腾的部众。任命了马超的弟弟马休，让他担任奉车都尉；任命了马超的弟弟马铁，让他担任骑都尉。把他们的家属迁移到了邺城，而只有马超自己留了下来。

汉建安十六年（公元 211 年）三月，曹操命令锺繇讨伐汉中太守张鲁。曹操派遣夏侯渊等率领军队从河东出发，与锺繇会师。关中的各个势力怀疑锺繇在实施“假途灭虢”的计谋，想要趁机袭击他们自己。于是，马超统领部下，与韩遂联合在一起，并且和杨秋、李堪、成宜等人结成同盟。十支队伍起兵，号称有十万之众，进军抵达潼关，抵抗想要进攻汉中的曹操。曹操派遣大将曹仁等人前去拒守。曹操下达命令，让各位将领在潼关坚守壁垒，不可进行正面进攻，要等待后续大军前来支援。

建安十六年七月，曹操亲自率领中原大军进行西征。到了八月，曹操从潼关北渡黄河。接着，曹操派徐晃、朱灵等率领四千人在夜里渡过蒲阪津。马超得知此事后，派遣梁兴率领五千士兵进攻徐晃。然而，徐晃将梁兴击退，之后徐晃占据河西并设立了营寨。曹操亲自率军从潼关北渡。前队刚渡过，曹操与许褚以及一百余名虎士断后。马超突然率领一万余名步骑杀到。曹操身边的一百余人在马超军的箭矢攻击下不知所措。然而曹操依然坐在胡床上，没有起身。许褚、张郃等将领看到情况紧急，将曹操架起带出船中，赶忙渡河。马超率领骑兵在后面边追边射，箭像雨一样落下，曹操险些丧命。曹操的部下虎痴许褚用马鞍抵挡箭矢，同时用撑杆奋力支撑，拼死将曹操救出。曹操帐下的校尉丁斐在河岸放出大量的牛马，马超的士兵因为这些牛马而顾不得乘胜追击，纷纷跑去抓奔跑的牛马，马超无法控制住局面，曹操凭借此才得以成功渡河。

《山阳公载记》记载：起初，曹操的军队驻扎在蒲阪，打算西渡黄河。马超对韩遂讲：“应当在渭北阻击他们，大概二十天左右，河东的粮食就会耗尽，他们必定会撤退。”韩遂则说：“不如让他们渡过河，在河中围困他们，那不是很快吗！”然而马超的计策没有得以实施。曹操听闻此事后说道：“马超若不死去，我将没有葬身之地。”

两军对峙。曹操纵马而出，与韩遂、马超相见交谈。马超依仗自身的勇力，暗中存着上前捉拿曹操的心思。曹操身旁的护卫许褚怒目圆睁，马超因此不敢贸然行动。其后，曹操采纳贾诩的计谋，书写一封涂改过的伪招安信给韩遂，以此离间关中联军。关中联军的军阀们因此相互产生猜疑。曹操趁机发动攻击，在渭南一带展开大决战。联军大败，成宜、李堪等人战死。

马超战败后往安定退去，接着又奔往上邽，郡人任养率领自己的部众前去迎接马超。曹操的追兵到达安定之后，由于河间出现了反叛的情况（田银、苏伯在河间起兵，幽、冀二州受到他们的煽动），所以他打算率领军队撤回东方。当时，凉州的使节杨阜劝他说：“马超具备韩信、英布那样的勇猛和谋略，并且深受羌人、氐人的拥戴。整个西州的人都对他非常敬畏。如果大军返回，而不做周密的准备，恐怕陇上的各个郡县就会被马超占领。”曹操知晓马超的厉害。河间的战事十分紧迫，于是他先撤兵返回邺城。同时留下夏侯渊等名将在长安屯驻。而陇上的各个郡防备得不够周全。

建安十七年（公元 212 年）正月，马超率领羌人对陇上郡县发动进攻。陇上郡县纷纷给予响应。他们杀死了凉州刺史韦康，占据了冀城，还收编了韦康的部众。同年五月，马超的父亲马腾被诛杀，并且被诛灭了三族。

韦康的旧部杨阜等人与姜叙等人一同谋划攻打马超。杨阜和姜叙在卤城发动起兵之举，马超随即出兵进行攻打，却未能将其攻下；梁宽和赵衢把冀城的城门关闭，致使马超无法进入城中。此时马超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只好投奔汉中并依附于张鲁。然而张鲁的能力不足以共同谋划大事，马超内心感到郁闷，当他听说刘备正在成都围攻刘璋时，便秘密写信请求投降。

《典略》记载：建安十六年，马超与关中的诸将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杨秋、韩遂等十部人马集结，总计十万大军。他们占据了河、潼之地，并建立了营寨。在这一年，曹操进行西征，与马超等人在河、渭的交界处展开交战，马超等人战败后逃走。马超逃到了安定，韩遂则逃到了凉州。朝廷下达命令，要诛杀马超的家属。马超在陇上再度战败，接着逃到了汉中。张鲁任命他为都讲祭酒，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他。有人规劝张鲁道：“倘若一个人不爱自己的亲人，又怎么可能去爱别人呢？”于是张鲁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起初，马超还未反叛的时候，他的小妾的弟弟种一直留在三辅。马超战败后，种最先逃到了汉中。在正旦这天，种向马超祝寿，马超捶胸顿足，吐出鲜血，说道：“全家百口人，在同一天死去，如今却只有我们两人相互庆贺吗？”后来马超多次向张鲁请求给予兵马，他想要向北夺取凉州。张鲁派遣他前往，但最终没有成功。张鲁的部将杨白等人对马超的才能心生嫉妒，于是马超从武都逃入氐族人群中，接着辗转投奔到蜀地。这一年是建安十九年。

刘备非常高兴，派遣李恢前往汉中去迎接马超。马超率领军队直接抵达了成都城下。成都城中的人们感到震惊和恐慌，刘璋随即就投降了。刘备任命马超为平西将军，让他督临沮，并且仍然让他担任前都亭侯。（《典略》有这样的记载：刘备听闻马超到来，高兴地说道：“我得到益州啦。”接着就派人去阻止马超，并且暗中给他提供兵马。马超到达之后，刘备命令他率领军队驻扎在城北，马超到达之后还不到十天，成都就溃败了。）

裴松之注引《山阳公载记》有记载：马超见到刘备对他很优厚，在与刘备交谈时，常常直呼刘备的字。关羽非常生气，请求杀掉马超。刘备说：“他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我，你们因为他对我不恭敬就杀他，那天下人会怎么看待我呢？”张飞接着说：“既然这样，就应该以礼相待。”第二天，刘备举办盛大的宴会，邀请马超入席，而关羽和张飞则持刀站立在旁。马超向四周看了看座席，没见到关羽和张飞，只见他们手持着刀站立在那里，他顿时大惊失色，从那之后就再也不敢直接称呼刘备的字了。到了第二天，马超感慨地说道：“我现在才明白我失败的原因。因为我直呼主公的字，差一点就被关羽和张飞给杀害了。”从那以后，他对刘备变得十分恭敬。

裴松之觉得：马超是因为穷困才去投奔刘备，并且接受了刘备的爵位，怎么可能会傲慢到直接称呼刘备的字呢？另外，当刘备进入蜀地的时候，他留下关羽镇守荆州，而关羽并没有在益州。所以，关羽听说马超归顺了，就写信询问诸葛亮“马超的才能可以和谁相比较”，这和书中所写的情况并不一样。而且，关羽怎么可能会和张飞一起拿着刀站立呢？人们做事的时候，都是认为这件事可以做才去做，如果知道这件事不可以做，就不会去做了。马超若真的直呼刘备的字，那是在情理范围之内的。即便关羽请求杀掉马超，马超也不可能知晓。只见关羽和张飞持刀站立，他怎么会知道是因为直呼刘备的字才差点被杀呢？这种说法完全不合情理，让人感到愤慨。袁暐、乐资等人的记载，杂乱无章且荒谬至极，类似的情况有很多很多。

建安二十二年（公元 217 年），刘备与曹操在争夺汉中。马超和张飞屯驻在下辩。马超在西凉地区向来很有威望。他策动了氐族雷定的七部，有一万多人响应刘备。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 219 年），刘备将汉中全境夺取。秋季，由马超作为领头的一百二十多位蜀汉官员一起上疏《立汉中王上表汉帝》，劝说刘备晋升为汉中王。刘备成为王后，把马超升迁为左将军，给予他符节。

刘备在章武元年（公元 221 年）称帝并建立了蜀汉。他封马超为骠骑将军，还让马超担任凉州牧，同时进封马超为斄乡侯。

章武二年（公元 222 年），马超离世，他享年四十七岁。在临终之际，他上疏表明：“我家的宗族有二百多口人，几乎都被曹操给杀光了，只有堂弟马岱，应当为宗族延续血脉，我把他深深托付给陛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话了。”他的儿子马承继承了他的职位。马岱官做到了平北将军，被晋封为陈仓侯。马超的女儿嫁给了安平王刘理。（《典略》有这样的记载：起初，马超进入蜀地的时候，他的庶妻董氏以及儿子马秋留在了张鲁那里。）张鲁战败之后，曹操得到了他们。曹操把董氏赐给了阎圃，又把马秋交给了张鲁，接着张鲁亲手将马秋杀害了。

景耀三年（公元260年）九月，马超被蜀汉朝廷追谥为威侯。

传后评

从正史来看，马超属于还未施展抱负就“英年早逝”，他去世于章武二年（公元 222 年），且该年刘备征吴失败。从《三国演义》来看，马超去世于诸葛亮平南之后、北伐之前。马超无论是在正史中还是在小说里，都无缘参与蜀汉北伐。

从蜀汉的立场去看，马超凭借其统军能力以及在雍凉长期盘踞所产生的影响力，是能够贯彻法正“蚕食雍凉”战略和诸葛亮北伐战略的最佳人选。历史跟刘备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首席大将关羽于公元 220 年离世，比关羽稍逊的张飞在公元 221 年去世，法正和黄忠也于公元 220 年逝世，另外马超在公元 222 年去世。在 220 年至 222 年这三年里，刘备失去了一位顶尖谋士。刘备还失去了四位顶级大将。并且，在夷陵之败中，他丧失了几万精锐。刘备可以说是从“跨有荆益”的最高处，断崖式地跌入了谷底。这便是诸葛亮接手的蜀汉政权，也就是《出师表》中所提到的“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三国时期，各方势力对马超的评价颇高。诸葛亮称马超：“孟起兼具文武之才，英勇刚烈超过常人，是一代杰出之人。”杨阜说马超：“马超具备韩信、英布那样的勇猛，很得羌人和胡人的人心，西方各州之人都畏惧他。”蜀汉的狂生彭羕，连刘备都不放在眼里，说话毫无顾忌，极其傲慢，却唯独看中了马超，认为他们两人联手，一个在内部，一个在外部，完全足以扫荡平定天下。当然，马超不敢有所隐瞒，将彭羕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刘备揭发了出来。

《三国演义》中马腾在马超起兵反曹之前便已离世，然而在正史上，马腾是在马超起兵反曹之后才去世的。从正史的时间来看，大约在公元 211 年 3 月的时候，马超开始起兵，到公元 212 年 5 月，马腾及其族人被诛杀。在这长达一年的历史时期里，无论是《三国志》这部正史，还是裴松之的注，亦或是《后汉书》和《资治通鉴》，都未曾记载马腾对于马超起兵所持的态度和意见。马超和韩遂联合起兵反曹的时候，极有可能身在朝廷的马腾及其族人被曹操控制了，并且他们的人身自由也受到了限制。极有可能在曹操势力持续一年的严刑拷打下，马腾依然没有反对儿子起兵反曹。这段历史给后人留下了极大的想象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