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游戏发展亲历记（32）

乱世沉浮（11）篇外篇

关于九州

每次提起九州，都有朋友希望我讲点九州，我就讲讲自己经历的。

4 月 1 日是正式去九州的那一天，一位长腿短发且快毕业的同济大学工科女生张同学和我一起到了现场。今天她来担任实习编辑。编辑部给她起了笔名可可欠。可可欠表示：4 月 1 日既是她的生日，又通知她入职，她不知道这到底是生日的礼物还是炸弹。她也不知道主编阿豚的生日也是 4 月 1 日，就像樱木花道一样。

可可欠的首份工作是给玩家写回信，写完信后，她怯生生地问阿豚：“还有其他活可以让我干吗？”阿豚思索片刻后说：“你去玩会儿游戏吧！”可可欠离开九州后步入婚姻殿堂，在前年怀孕期间开始写网文，之后成为了晋江太太。

大角想要买一台笔记本，于是问我：“哪种笔记本玩游戏比较好呢？”我告诉他外星人笔记本价格较贵，但外观比较酷。大角便购买了一台。在参加笔会活动时，他展示着外星人的 logo，显得十分得意。然而，他也说道：“老瞿真不靠谱，这台笔记本玩游戏也不是很出色啊！”过了几个月后，他在微博上发文称：“可恶，我一直使用的是集显啊！”（当时的技术情况是，集显和独显需要手动进行切换）

外星人这个logo起码值2000

在九州编辑部办公室的某一天，大角进来了，正要跟大家打招呼，这时他恰好指着角落里的两摞书说：“这 100 本得快点签名，快递一会儿就来取。”接着大角叹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开始签名。过了一会儿，阿豚拎着一捆书走进来，说：“这一批书，也要签名。”之后，所有编辑都在快乐地八卦和聊天，而只有老板在默默地一笔一划地工作。

原资深编辑苏冰（酥饼）回忆称，在九州中途分裂之时，她进入了一家媒体公司，期间偶然讲述了原九州编辑部的诸多故事。老板说道：“你们的老板给人的感觉是没有文化。”苏冰回应道：“我们的老板除了文化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说好了写小瞿的，提笔又忘了

九州有很多长腿美女。比如美术编辑微微，还有可可欠。角嫂也在其中，以及马克的助理 Qu 艳，页游的郑美女（她曾是著名的豹纹 Coser）。夏天的时候，她们竞相穿上热裤，仿佛有在比拼的样子。其中为人最为嚣张的是角嫂。有次我站在九州公司的大门口。一辆越野车疾驰而来，其速度快得仿佛一场政治谋杀般。这速度把我吓得连忙退后一步。接着，车在我面前急停。随后，驾驶座探出角嫂的头和一只手，她说道：“大角忘记带手机了，给他！”说完便扔给我一个老式手机。而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那车就在一片烟尘中轰隆隆地开走了。

九州公司在装修期间，外面有噪音和粉尘。我们与编辑部的人员一起躲进一间小办公室。因为他们要继续出版杂志，所以必须坐在一起。有一天，大角的老婆来了，她一边看着编辑们工作，一边和他们闲聊，话题涉及高级红酒自助餐以及雪白衬衣每天都要熨烫等内容。我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们说的是江南？”

“是啊，你以为是谁？”

“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很长时间里，“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成为编辑们提及我的话语。 编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常说“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很长时间的一段时间，编辑们提起我时会说“他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几个做游戏行业的朋友，得知我在做九州后，很是关心我。比如在 4399 做凡人修仙传的杨韬。有一次他打算做九州的网页游戏，通过我牵线搭桥，借助知音漫客的主编“横刀”联系到了江南，这也算是我帮江南介绍过生意。当江南得知我在南九州工作后，直接把我的微博拉黑了。

所以我觉得“他可能就是那样一个人。”

此间的少年：令狐冲，乔峰，黄蓉，郭靖，杨康

江南创作名作《此间的少年》之时，主角们正在打电脑版的侍魂。到了 2011 年北大拍电影时，他们已经在组团玩 Dota 了。电影里藏着一个梗，黄蓉问郭靖要不要玩《战九州》，而战九州是南九州的桌游。当年江南出版《此间的少年》的时候，有人问他：要是金庸来告侵权该怎么办？

江南说要是告了，说不定就出名成功了。

十六年之后，还真的被告了，算是求锤得锤吧。

一审判决两个月后，金庸溘然长逝

《战九州》是一款桌游，已售出几千套。其中有个天驱戒指，是九州粉的必备之物。Mark 组建了一个小团队，将这款游戏移植成了页游。一个由七个人组成的小组忙碌了两个月，使得游戏在公司内部能够进行测试。有一天，老板询问页游的收入预期，我说最多能有 100 万，保底每月有 50 万就可以了，这样就能养活团队。

老板感到不满，有一位负责该网站游戏门户的人直接进行了质问：别的游戏平台，一个页游都能够有几千万的流水，而你们这里怎么才只有 100 万呢？

我来解释一下，一个属于小众范畴的桌游被改成了页游。这样的页游其用户面不会很广，并且也不会大力去推广。只要能够做到保本，就可以算是取得了成功。

那个负责人又举出《三国杀》页游说：“为什么不做成这样的？”

如果改案子，能够改出预期达到上千万的流水，那改改案子就能改出流水该多好啊。当然，这样的游戏是无法制作出来的。

战九州桌游里面送一枚天驱指环

那时候有很多各种游戏掮客。有人上门说，用他的程序跑一下，魔兽世界就能变成页游。你信不信这件事并不重要，有些老板是相信的。

我们入驻该集团北蔡的办公室时，原公司已经离开了。原公司有两个年轻妹子，她们既拒绝搬过去，也拒绝离职（或许是补偿方面未谈妥）。原公司让她们不离职就在原地办公，每天对着原公司（现在是我们公司）门口的时钟和 logo 进行拍照打卡，这两个妹子每天都在坚持。我曾礼貌地对她们说：“去找一份新工作吧，这样死磕不值得。”

她们拒绝。几个月后，发现九州也要搬走了，不知道最后怎么办。

想起港片《天剑绝刀之独孤九剑》，下唐国遭到燕国的灭亡。李嘉欣所饰演的下唐国公主怀有复国的意图，在逃难过程中躲进了深谷，在此结识了夏侯瑭。原来夏侯国是被下唐国所灭掉的，这位夏侯公子刻苦修炼独孤九剑，其目的也是为了复国，然而他要恢复的那个国早已被他人所灭。

写这个故事的意思是：

我们的生命太短暂，根本没有时间去报复。

游戏版银翼杀手的某一结局表明：我们的生命是如此短暂，以至于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进行报复。强烈推荐 westwood 的这部杰作游戏。

一直认为九州的作者们挺清苦的。后来到了手游时代以及影视公司上市的热潮时期，IP 价格大幅上涨，好几位作家都“无缘无故”地实现了财富自由。所以说有些事、有些钱，本就该属于你的，终究会赚到。尽管这些作品都打着改变影视剧和游戏的名号，但具体改出来似乎并未让读者太满意。

或许是因为读者的梦太美好吧。

08 年到 09 年再到 10 年这三年间，连续接触了三款使用 gamebryo 引擎的游戏。购买该引擎时，对方会提供技术支撑服务，负责技术支撑的是一位郭先生。他每隔几个月就会到国内各地巡视一趟，为各个项目提供技术支撑。他连续三年都见到了我，但不一定能认得出我，而我对他的说辞却更为熟悉。那时候，国内从事端游的公司团队数量非常多，尤其是那些新进入的传统行业前来投资的公司团队。

当年秦国派遣王翦前去攻打楚国，王翦率领着庞大的军队出发。在行进途中，他不停地给秦王发送消息，今日索要几亩肥沃的田地，明日要求修建一个水池，后天又请求给予赏赐。通过这种方式让秦王感到安心。将此与游戏研发和传统投资之间的关系进行类比，今日你要升级电脑，明日你要组织团队建设活动，后天你建议发放阶段奖励，投资者怎么可能会放心呢。

这也是我说的，尽量不要接受传统行业的投资，即使他是F4。

像我遇到的：

有位领导认为上班不该戴耳机……

吃午饭在电脑桌上吃有损公司形象……

见过某位行政一听到有人说话就跑来倾听……

有位管理，说任何事都要加一句：扣你工资

比如：

上班为什么接电话，不会调飞行吗，小心扣你工资

别拿手戳显示器，戳坏了扣你工资

打印为什么不小一号字，省张纸，不扣你工资吗

这些都属于小事。一旦到了关键的大事情上，就无法进行沟通了。这便是传统行业在做游戏时几乎必定失败的原因之一。传统行业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对游戏制作行业不了解，无法找到合适的人员（真正懂行、会做事、能执行的人才）。

游戏行业在不断进步。我曾见过许多倚老卖老的老游戏人，他们开口就谈传奇，闭口就论魔兽，没事就吹嘘当年的辉煌，早已脱离了制作领域。之后，我听过不止一位老板神秘兮兮地说：“我请来的那个人，是从《传奇》出来的！”“我请来的那个人，是从《征途》出来的！”“我请来的那个人，是从《梦幻西游》出来的！”

后传奇时代开始自主研发后，出现了大量的草台班子，这些团队鱼龙混杂，各种简历也是虚构的、虚假的，让人不忍直视。有自封总监的人到处都是，做过传奇的人数已经超过一百。同时，自称梦幻西游系统主策以及征途数值主策、核心开发人员的，每个月以两位数的数量在增加。他们在各种 PPT 上畅谈马斯洛人性需求和中国网游发展趋势，动不动就说预估有几十万在线、几亿元收入。行业内的人只是看着，并不言语，只要别做得太过分就行。

中国游戏第一人。

中国网游第一人。

中国休闲游戏第一人。

中国游戏创意教父。

中国国战网游教父。

这些人，你都知道是谁吗？

某一次，看到了融资 PPT 的核心人员。其中有一个人，曾在我手下工作过半年，参与过公司大半个项目，是从运营岗位转过来的策划。然而，此人突然发生了转变，主持开发过两款游戏，并且还曾担任过我的领导。（说实话，曾在我手下工作过并非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而担任过我领导的人确实屈指可数），遇到这种情况，能忍吗？

当年我将这件事置于群里，直接开始骂道：“制作人，还是所谓的首席呢，很有浪漫主义的气质呀。”业内有一位大佬给我发私信说：“别把这事曝光了，我让他改改……”确实，通常情况下，大家都是看破却不道破，在必要的时候，那种商业互吹的演技也是应该具备的。这样的人和事经常能见到，对于熟悉这个行业的人来说，这只是一场闹剧，而对于行业外进行游戏投资却遇到这样团队的人来说，那就是一场悲剧了。

游戏研发人才方面，做十个 Demo 比不上一个上线项目。很多履历看起来很风光的人员，或许只是在大作团队中参与度不高。如果没有从项目立项到商业化的全面经验，那么就必然会逐个遇到问题，情况轻的会导致项目延期上线，情况严重的则会使项目白费。尤其有些擅长画概念以及擅长制作各种试玩版的人员，问题最为突出。

B级别的人挑战S级别的任务，成为SB。

我见过某些公司找来一些 C 级别的人。他们去挑战 3A 级别的难度。还想要做开放 Open 世界的游戏。对于这样的情况，我只能给出“CAO”这 3 个字母来评论。做游戏需要用人。而胡乱用人就如同胡乱下注。如此这般，怎么可能不输呢。

行业是公正的。平均能力为 B 的人，在几个 A 和一个 S 的带动下，有可能做出一款 B+的游戏。他们可以极限去摸一摸 A，但其余的就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了。空想会伤神，妄想会伤人。

可架不住某些小公司的头目，大行业的投资做梦啊！

到了手游年代，还这样，和自残送死有什么区别。

关于运营

端游的衰亡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获客成本提升了。就如同页游的崛起是因为早期页游用户的价格十分低廉。

最早的端游光盘需要购买。后来可以免费领取或者进行下载。到了《永恒之塔》这类大型游戏的时候，只要你拨打一个电话，就会把安装光盘通过快递发给你。

有的善待用户，有的却跟不上时代且背道而驰。玩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了《仙剑 OL》，然而却需要购买 CDKEY 才能进入，进入后仍在卖道具，这导致玩家骂声不断。随后，官方紧急将游戏改成了免费模式，之前购买了 CDKEY 的用户被称为尊享用户。能如此践踏核心玩家的情怀，着实令人惊叹。当时的运营商是著名的久游，还曾请孙俪担任公司形象代言人。

当年的熹贵妃可以让“老头快蹬嬛”

早期国内代理韩游吃了太多的苦之后，慢慢也总结出了经验。

如果韩国人不提供代码，那就请韩国的技术人员出差，以好酒好房间来招待他们，用美女将其灌醉，从而破解他们的电脑并拔出硬盘进行解密。之后，韩国人变得聪明了，他们什么都不带，而是到代理商这里借一台电脑，只发送问题，让韩国那边来解决。

总之，随着自研的崛起，代理韩国游戏的生意日渐稀少：

要代理，至少要考虑如下的情况

比如：

先天性的技术问题（韩国游戏的防外挂能力先天差）

沟通反馈的速度和时效（向来是研发不急运营急）

内容需要进行更新，后续版本也需要开发。（如果分成少就赚不到什么钱，所以进度会慢；而如果赚钱多了，可能就会交给下家去做）做这样的生意真的很不容易，还是自己亲自研发运营会更好。

即便如此，仍有许多胆大的、无所畏惧的人冲了进来，或者接手其他公司那些到期或者倒闭的网络游戏，对其进行二次开发与代理。

前面韩游的代理商已经投入资金砸出了一批用户。现在通过对收费模式进行修改，再借助情怀把老用户召回，这样做是能有些收益的。就如同到了手游的年代，所有以往的单机游戏、所有以往的网络游戏以及网页游戏，都能够被做成手游来吸引用户。

有人问起当年的端游是否流行，要鉴定一下值得不值得再开。

其实，只要看它是否有同名的手游。

没改成同名手游的端游一定是失败的，DNF例外。

一点题外话：

最近有游戏公司发的信，点名批评公司用人和项目管理的问题。

关于这件事，要分两面来看：

1-不同的位置看得不全面，公开信是没必要啊。

2-花那么多钱，没能出几个项目也确实有点那个啊。

其实游戏项目的研发并非是松散的，也不是艺术化的。所有的自由创作都需要被系统进行集成。在游戏行业中，最大的成本是人力成本，而延期和反复则是最大的浪费。

对于公司，损失的是金钱

对于个人而言，损失的是时间。做游戏需要一鼓作气，连续定期的目标如果不能完成，就会出现再而衰、三而竭的情况。

我见过许多失败的团队，每次都再三强调版本的重要性，可到了 deadline 却找理由推迟，最后就变成了：

团队知道计划的进度完不成。

领导也知道团队完不成计划的。

但是大家都装作能完成的样子，开大会，签字画押

加班，通宵，报表，一个个装作很忙的样子……

这能不失败吗？

做游戏，最怕自己欺骗自己，自己麻醉自己。

在“乱世沉浮”这一篇章中，我书写端游的后期以及手游的崛起。在大历史大环境发生变化之际，既有各个公司团队的起伏，也有个人的经历以及感悟。

所介绍和描写的内容，相较于整个行业的全貌而言，只是管中窥豹，挂一漏万。然而，这并不妨碍我们进行思索和展望未来。请大家期待第六篇章《移动风暴》。

第五部分 乱世浮沉

怎么管项目，怎么看项目进度，读读我的文章必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