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汉者当涂高”是个什么梗？

简介：谶语在古代被人们高度重视。它带有浓厚的迷信色彩。人们坚信它能够对未来的结果进行预测。所以，许多人时常利用它来营造舆论。两汉之间的公孙述受“代汉者当涂高”这一影响，在西蜀称帝，国号为“成家”，随后被刘秀所消灭；一百多年后，汉末割据的诸侯袁术也因这句“代汉者当涂高”的话，在淮南称帝，国号是“仲家”，最终因自身原因而败亡；几十年后，一批大臣又凭借这句话劝谏曹丕取代汉朝称帝，这句谶语至此才得以应验。

东汉末年群雄逐鹿中原之时，许多军阀对帝位怀有敬畏之心，正因如此，曹操的“挟天子而令诸侯”才能够发挥作用，而唯独袁术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称帝。

袁术称帝，其一原因是看到汉室衰颓。当时董卓已亡，其部将李傕、郭汜在长安作乱，汉献帝东迁途中还遭遇层层阻拦。然而，真正促使袁术下定决心称帝的是迷信方面的因素。袁术认为袁姓出自陈地，陈是舜的后代，以土承火，符合应运之序。并且他看到有预言说“代汉者，当涂高也”（裴注《三国志•卷六•袁术传》），正因如此，他才有胆量称帝，国号为“仲氏”。

百家争鸣时期的阴阳家提出了“以土承火”之说，这一学说由齐国人邹衍开创。邹衍看到当政者不再像以前那样崇尚德政，于是“乃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史记•卷七十四•孟子荀卿列传》），他提出五行相生相克，且对应着不同帝王的作为。关于此，笔者暂不了解，仅举一例子说明：

汉文帝时推行五德之运，认为汉朝处于水德之时，依旧崇尚黑色。也就是说西汉对应的是水德。“尚黑如故”意味着继承秦朝崇尚黑色的做法。古代把老百姓称为“黔首”，这是因为他们出行时通常会戴着黑色头巾，“黔”的意思就是黑色。所以“尚黑”所隐含的意思应当是爱民。

实际上，周朝对应火德。秦朝原本是周朝的藩国，它统一六国意味着取代了周朝，所以秦朝是水德，与水德相对应的颜色是黑色。西汉由于某种原因，认为秦朝是个伪朝（大概是因为秦三世子婴去掉帝号，改称秦王，这等于承认自己仍隶属于周朝），取代周朝火德的应该是汉朝，所以汉朝也是水德。

后来情况有了改变。丞相张苍任职十余年之后，有个叫公孙臣的鲁国人上书称汉朝应承继土德，那时天上会有黄龙显现。张苍不认同此观点。接着在成纪县（现今甘肃天水市，相传是伏羲出生地）真的出现了黄龙。汉文帝随即任命公孙臣为博士。在秦汉时期，博士是九卿之首太常的属官，其性质类似于现在的学术顾问官。汉文帝让公孙臣去起草“土德之历制度，更元年”。这件事使得张苍受到冷落，最终他因羞愧而称病辞去丞相的职位。

这个例子说明了两点：

一是每个朝代都会对应五行的一种，

二是这种对应关系是可以改变的。

东汉对应的是火德。袁术认为袁姓起源于舜帝，舜帝对应的是土德。因为“火生土”，所以袁术觉得按照顺序，汉朝应当被袁氏所取代。

袁术，字公路，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西南）人，他是袁绍的弟弟，生活在（？－199 年），其形象出现在（图）中。

关于“代汉者当涂高”，袁术觉得“自以名字当之”，觉得这恰好与自己的“名字”相契合。在现代文中，“姓名”和“名字”可视为同义词，但在古代并非如此。前文所说的五行与袁术的姓——“袁”相契合，而“代汉者当涂高”这句，袁术认为与自己的名——“术”以及字——“公路”相契合。

古人的名与字存在多种关系，既可以相关，也可以相反，还可以无关。名是由父母所起，它承载着父母的期望，通常用于自称；而字是自己起的或者请尊敬的人代起，代表着自己的抱负，一般用于别人对自己的称呼。热播的电视剧《武神赵子龙》于这方面存在错误，剧中其他角色对主角称呼为“子龙”，然而主角自称时依然是“子龙”，须知古人称呼自己是称名而非称字的，故而赵子龙自称时应当是“（赵）云”。

从字面上进行理解的话，这句话意味着取代汉朝的那个人应当与“涂高”存在关联。那么，袁术为何会认为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呢？“涂”在现今是个通假字，其意思相当于“塗”或者“途”，都有“道路”之意。依据《说文解字》的解释，袁术的“术”字在古文中指的是“城邑中的道路”。他的字“公路”与道路的关系更为直接明了。这表明袁术的名和字是相互关联的。

袁术是这样理解的。然而，后来他称帝后，便成了乱臣贼子，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他不但没能取代汉朝，反而先后被吕布、曹操、刘备击败。最终落得“愤慨结病，欧血死”（《后汉书•卷七十五•袁术传》）的结局。从这一情况来看，似乎这个预言并未应验。那么，这个“代汉者当涂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汉武帝刘彻出生于公元前 156 年 7 月 14 日，逝世于公元前 87 年 3 月 29 日，他是西汉的第七位皇帝。

笔者在《汉武故事》中看到了这句话。《汉武故事》的作者署名是编著《汉书》的班固，但一般认为不可信，有人疑为南齐的王俭。南齐是南北朝的一个政权，在三国之后，这表明“代汉者当涂高”这句话最早肯定不是出自《汉武故事》。然而，《汉武故事》里确实提到了这个梗，原文如下：

汉武帝环顾着群臣说道：“汉朝有六七这样的厄数，按照法则应当再次接受天命。宗室的子孙们，谁应当去应和这个呢？六七是四十二，取代汉朝的人应当是道路高大的。”

汉武帝称“法应再受命”，意即汉朝将出现两次。之后，刘秀建立了东汉，这印证了汉武帝所说的话。刘秀为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的后裔，他与汉武帝属于平行的一支。因此，东汉与汉武帝的血缘关系并不紧密。可以理解为，从景帝之后，汉武帝这一支延续了西汉，而刘发那一支繁衍出了后来的东汉。景帝的另一个儿子中山靖王刘胜那一支，又衍生出了刘备的蜀汉政权。汉武帝所说的“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其潜台词便是“再受命”的不会是自己的后人，而是其他宗室的刘姓子孙。

汉高祖刘邦在公元前 202 年称帝，汉献帝刘协在公元 220 年禅位，两者相隔 422 年，此期间包含王莽的新朝，取整数后为 420 年，与“六七之厄”“六七四十二”相契合。

（图）东汉未年军阀割图

“代汉者当涂高”若按袁术的理解，并未应验。然而在《三国志》中，对其有另一种理解，即应验在了曹魏身上，这与曹丕接受汉献帝禅让的情况是相契合的。

有人曾问周群的父亲周舒：“《春秋谶》里说‘代汉者当涂高’，这是什么意思呢？”周舒回答：“当涂高，指的是魏。”（《三国志•卷四十二•周群传》）然而，周舒并未说明其中的缘由。之后，谯周询问杜琼：“从前周徵君认为当涂高是魏，这其中的含义是什么呢？”（《三国志•卷四十二•杜琼传》）这里的周徵君应当就是周舒。

杜琼认为，“涂”所指的是泥土，泥土垒高便形成了城墙或者宫殿，“魏”的原本意思就是宫殿；并且，在汉朝之前的官职名称都不带有“曹”字，然而到了汉朝却出现了“名官尽言曹，使言属曹，卒言侍曹”的情况，就连杜琼也对这是天意要曹魏取得炎刘而感到惊叹。

看来，袁术的解释仅针对“涂”字，却未留意后面还有“高”字。泥土平铺便为道路，而泥土高垒则变成了城阙，也就是魏。

历史大学堂官方团队作品 文/ 李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