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短暂的强汉将星——骠骑将军霍去病（4）主笔：闲乐生

汉匈河西之战，霍去病取得了巨大胜利，还一下子收降了浑邪与休屠部众将近十万。这是很平常的事，匈奴人本性推崇武力，信仰强者，所以他们甚至甘愿趴在英雄脚下，态度谦卑，内心愉悦。

于是，霍去病从容不迫，带领汉军，与十万匈奴部众一起，声势浩大地渡过黄河，往南返回长安。这般大规模的异族归降汉朝，在世上极为少见，天下因此而受到震动。

最震动的是大司农郑当时，这么多匈奴降众，衣食住用都需要花费，还要加上赏赐，这得花钱如流水，管家难当，大帝国的管家愈发难当。

果然，汉武帝下达命令，在民间征调了两万辆马车，这一举动对民间造成了极大的骚扰，之后组成了浩浩荡荡的欢迎队伍，去迎接来降的胡人，并且沿途供给他们衣食，以此来展示国家的威严。迎回来后又拼命地赏赐，给霍去病增加食邑一千七百户，封浑邪王为万户，封为漯阴侯，还封浑邪王的小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雁疪为辉渠侯，禽黎为河綦侯，大当户调虽为常乐侯等等。前前后后一共封赏了三十二个匈奴小王及其部众，数十亿的铜钱就这样花出去了。连同汉军中有功的将士，这一年刘彻总共花了一百多亿钱，这相当于汉朝两年多的财政收入，之前卖爵所得的三十多亿钱竟然根本不够用，刘彻真是个败家子啊！

所以当时大臣汲黯说道，匈奴背叛他们的君主而归降汉朝，何至于让天下动荡不安，使中原疲惫不堪而去侍奉夷狄之人呢，又使国库空虚来进行赏赐，征发良民去侍奉供养，就好像奉养骄子一样，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然而汉武帝不但不听，还在几个月后因小错将汲黯免官，这便是独裁帝王的通病，喜好好大喜功爱面子，对外极为大方，对内聚敛毫无节制，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国功成万民苦 。

后世历史学家钱穆还评价道，中国凭借优势的人力与财力，去应对文化较低、政治组织较松的匈奴，采用主力击破的攻势，自认为比畏葸自守要好。汉武帝讨伐匈奴并无过错，只是可惜武帝在内政方面存在种种不必要的浪费，所以匈奴虽被击败，然而中国也疲惫不堪，故而被后人所不满 。

然而刘彻觉得这一切都是有价值的，只要是为了帝国的扩张与荣耀，该花费的钱财就必须花费，哪怕砸锅卖铁也要花。国库里没钱了也没关系，从朕的小金库里拿出来（注2）。再怎么穷困也不能让将士们受穷，再怎么艰苦也不能让归降的胡人受苦。只有如此，才能使更多的将士心甘情愿地效命，才能让更多的胡人归附大汉。等到匈奴单于伊稚斜众叛亲离、末日来临的时候，这才称得上是功德圆满。正如汉朝学者扬雄所说，前世难道是乐意倾尽无数的费用，役使无罪的百姓，在狼望之北畅快自己的心意吗？是认为不一次性辛劳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永远安宁，所以才忍心动用百万军队去摧折饿虎的嘴，运送国库的财物去填卢山的沟壑而不后悔。

不久，武帝下达命令，把数万匈奴降者分成五部，分散安置在汉朝五个西部边郡（陇西郡、北地郡、上郡、朔方郡、五原郡）以北的塞外，按照他们原来的习俗，称为五属国，作为大汉西北的屏障，还设置属国都尉，负责管理。属国都尉既是边郡太守的军事助手，又接受中央典属国的领导。后来，这些匈奴人逐渐和汉人融合在一起，在十六国时期，他们在河西一带相当活跃。

投降的匈奴人成了守卫汉朝边塞的坚固屏障，如此一来，北地以西的边郡驻兵能够适当减少，于是各郡次年裁减了近一半兵员，大量节省了边郡军费开支。晁错在《言兵事疏》中曾说：“用蛮夷攻打蛮夷，这是中原的策略。”但当时处于汉文帝时期，时机不成熟，直到四十多年后汉武帝才将其实现 。看来刘彻也并非一光会烧钱的败家子儿，人家是真有深谋远虑。

图：汉武帝的扩张

另外刘彻霍去病此次有大的行动，这使得自金城（也就是现在的甘肃兰州）、河西，一直到盐泽（又被称作蒲昌海，向西距离玉门、阳关三百多里，即如今的新疆罗布泊）广袤达十五万平方公里的大草原变成一片真空区域，匈奴的势力几乎消失不见，通往西域的大门被彻底打开 。由此，汉武帝开发河西沟通中亚的伟大战略正式开始实施。六年后，汉帝国在祁连山下设立了酒泉郡和武威郡，还把一部分汉人迁徙到了此地。再四年后，又设立了张掖郡和敦煌郡。又过了三年，汉朝把长城一直修到了玉门关（汉武帝设置的，因为西域输入玉石取道于此而得名，故址在如今甘肃敦煌西北的小方盘城），历史上称之为“西塞”。就这样一直朝着西方前行，等到四十多年以后汉宣帝在位的时候，整个西域的三十六国都全部变成了汉朝的藩属国，横贯欧亚大陆、惠及千年的丝绸之路从这时候开始畅通无阻没有阻碍了（注3）。

正所谓犁平他们的庭院，扫荡他们的里巷，设置郡县来治理，就像云被彻底吹散、席子被迅速卷起一样，此后不会再有灾祸。这样，匈奴就像翅膀被折断、羽翼受损伤，失去援助而不能振作，灭亡的日子不远了。显然，汉武帝对河西乃至西域的经营，超越了秦始皇南攻北守的长城战略，站在前人基础上，刘彻的目光没有达不到的地方。

看来汉朝的对外扩张战略十分简单，仅有两个字，那便是殖民。谈及殖民移民，国人通常会想到西方的大航海或者美国的拓荒史，实际上中国人几千年来从未停止过移民大开发，即便到了近现代，中国人的耕地与城市依旧持续往蒙古草原、东北森林以及新疆荒漠中推进，开垦没有止境 。

霍去病凭借一身孤胆拿下四郡，再次缔造了传奇，这让刘彻觉得很提气，对他的喜爱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儿子，武帝有时会想，要是霍去病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自己一定会把他培养成古今天下第一雄才大略的帝王。

但是非常遗憾，霍去病出生在了错误的家庭，他最多只能朝着古往今来天下第一的战神方向发展。于是汉武帝便寻找机会让他多学习孙吴兵法，在实践的基础上提升理论素养，最好自己也能够写出一本兵书。大丈夫不但要成为名将，还要成为一个军事家。

然而霍去病对此毫不在意，竟然冷哼了一声，态度傲慢地说：“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面对堂堂汉武大帝的恳切教导，还敢不屑一顾的，这世上恐怕只有霍去病了。

然而，武帝听到这话后，并没有生气，相反，他感到很开心，没办法，他就是喜爱这个目空一切的小子。

宋代军事理论家何去非曾说：“法律有固定的条文，然而用兵却没有固定的模式。墨守固定不变的兵书，去应对变化无穷的敌人，那么胜负的结果就会出现差错了。”古代的战争，发生在山地和平原；如今的战争，发生在草原和大漠。地形不一样，对手也不一样，要是再受古代兵法的束缚，那就是不切实际的空谈了。新的形势下需要新的作战策略，在战争这个领域，理论始终是无力的，唯有丰富的战争实践才是最为重要的。霍去病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因此他不学兵法，显然是又一个类似项羽的天才人物。正如所说的“运用奇谋，契合变化，打了胜仗却不告诉别人，那么别人也就无从知晓他取胜的原因了。”只可惜他寿命太短，没能把自己的战争实践著书流传后世，不然的话，中国的骑兵战术体系，必定会有更为显著的发展，总不会处处落后于北方胡虏 。

武帝真的非常欣赏霍去病，于是特意让人给他建造了一座大宅院。宅院完工后，便让他去看看是否满意。然而霍去病根本不去看，直接拒绝了。他虽出生于富贵之家，认为一切理所当然，但并不沉迷于此，不然他待在长安享受荣华就可以了，又何必把青春年华投入塞外的风霜中，去攻打匈奴人呢？

所以当汉武帝询问他原因的时候，霍去病仅仅回答了一句话，这句话是：“匈奴还没有被消灭，就没有心思去顾念自己的家！”

霍去病为人沉默寡言，不轻易泄露内心想法，有气魄，敢于担当。他话语不多，可每句话都干脆有力，意思是：有建造大宅的钱，用作军费去攻打匈奴难道不好吗？对霍去病而言，有所收获只是低级的快乐，有所追求才是高级的快乐，他所追求的是平定匈奴，而非长安的富贵安逸。只要使命尚未完成，草原上还有匈奴，即便宅邸再大再奢华，也无法留住他。留不住他的人，自然也留不住他的心。也许，上天若不那么快将他收走，能让他再多活哪怕二十年，匈奴或许真会被他灭掉，而不必等到八十年后的陈汤 。

总之，旁人说这话是在吹牛皮。但霍去病说出来，却足以振奋天下。它振奋了武帝，振奋了群臣。而且这种振奋持续了很久很久，振奋了千年来的中华热血男儿。甚至它还振奋了整个中华民族，使其奋发向上，自强不息。从此每当胡氛气焰嚣张，民族面临危亡之时，中国总会有仁人志士想起这句话，他们站起身来，奋勇向前冲，一心为公而忘却私利，舍弃生命也毫不畏惧，万众一心怒吼着前行，用血肉之躯与宝贵生命去驱逐胡虏，护卫自己的家园。不管是国破家亡的情况，还是山河破碎的局面，只要有这种精神存在，中国就永远不会灭亡。

有的人长篇大论、洋洋洒洒，然而听者却昏昏入睡，有着催眠的奇特效果；霍去病只说了短短九个字，却能让听的人血脉贲张，灵魂向上 。

到这个时候，霍去病的封户数总计为一万零三百户，他和卫青一样成为了万户侯 。

据《史记·平准书》记载，胡地投降的人都由官府供给衣食，官府供应不上时，天子就减少膳食，解开套着四匹马的车子，拿出皇宫仓库中的财物来供给他们。

研究发现，亚欧大草原的传播速度远远高于南面的农耕地区，这里所说的亚欧大草原范围是从今中国山西省直至维也纳城郊。所以从某个方面来讲，中国人乃至整个世界人民都应当感谢霍去病，他是一位年仅19岁的小将。在短短一年时间内，他便为东西各大文明的两千年交汇奠定了基础。直至如今，一带一路依旧会持续为全球发展提供增长引擎与新机遇。霍小将，名垂千古，功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