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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一楼那通风好能摆电脑之地,每晚被三国杀声吵翻天

我也不知道宿舍一楼有宽敞方桌摆电脑的房间是自习室还是闹市。

至少,在每天的九十点钟左右,我独自一人在这宽敞的老宿舍楼中,寻觅着唯一通风且宽敞足以摆放电脑的角落,企图专心致志地投入学习,然而,总有一群熟客般的游子聚集在我左侧的茶几周围,夜以继日地玩起了三国杀

或许是我对干扰的抵抗力不足,亦或是他们的声音实在过于嘈杂,即便我戴着耳机将音量开到最大,他们打牌时的议论声、喧哗声、夸耀声、起哄声以及调侃声,依旧如同广场上跳舞的大妈们播放的音乐一般,在我的耳边猛烈地回荡。

吵死了。

至少我常常会下意识地在自己听到熟悉的话题时,转过头去看那些欢声笑语的同龄人,在宅男和内向方面,我与他们相差无几。

我渐渐意识到,以前我和同学们在肯德基或豆花店里玩三国杀,连续几个小时产生的噪音,对周围的居民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我之所以焦虑,仅仅是因为自己的注意力不集中和行动迟缓,而绝不会因为他们的吵闹而感到心烦。

可能我自己也幻想能够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吧。

我无法做到这一点,因为我并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对三国杀那些愈发繁复的新玩法和日益失衡的新武将也感到陌生,同样,对于我虽参与不深却紧跟潮流的圈子中那些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热门话题,我也感到不熟悉。

我所沉醉的,不过是在短短一分钟内,三次捕捉他们各自瞬间的身影,回想起自己曾坐在诗兰西饼店的长桌前,与那些从小学到高中的老友们玩三国杀的情景——纵使我们手中的牌已经陈旧不堪,甚至在我们低沉的方言与他们的高声喧哗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哪怕我心中所描绘的画面,可能从未完整地重现过。

毕竟,对于我这样一个来自小县城的人来说,每晚都能召集到十个同学一起打国战,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我组织同学聚会时所能达到的人数上限。

他们日复一日地欢声笑语,那是我犹如梦境般未曾亲身经历的向往,是我越追越感到空洞的,回忆中的落日余晖。

我在WY君十岁生日聚会上初次体验了三国杀,那时使用的武将都是最为经典的款式。我们一群人围坐在大帐篷的石头地面上,对游戏规则一无所知,甚至我还没能完成一轮出牌,就被母亲紧急召唤回家。

在这之后,这桌游不知为何就在我们男生间火了起来。

不论是个人的生日庆典,还是每一届的体育盛事,携带三国杀的朋友们总是我们眼中的团宠,无论哪位领导或主任经过,都要对那盒三国杀品头论足一番,而这盒三国杀也成了我们视如珍宝的宝物。

逐渐掌握了每张牌的具体使用方法,逐渐了解了每位武将的独特技能。岁月如梭,我们自小学时期各奔前程,初中时各散东西,高中时各自绽放光芒。唯有那些与好兄弟共度的同学聚会始终如一,摆放在方桌上的三国杀——我们总能沉浸其中,从上午到中午,再到下午、晚上,直至凌晨。

只要开始抽牌,就像真正站在沙场上,战死方休。

我也不知道每次聚会都重复地玩三国杀是充实还是空虚。

但在陆城这样的凋敝小镇里,又有什么可以玩的呢?

电玩设备从来没有新意,我们玩腻了,它们也老旧下去。

影院上映的电影种类有限,排片集中的往往是观众耳熟能详的当红明星主演的大片,数量稀少得几乎可以用一只手就能全部数得清。

密室逃脱的店倒闭了。

专门的桌游店开在谁都不屑于去的老城区犄角旮旯。

公园里的老旧设施历经多年未曾得到修缮,只见关闭的设施,未见新增的,那些残存的部分,随便哪一处,若我们站立其上,恐怕都会承受不住重量而坍塌。

该商场及活动中心尚未正式启用,门面空置情况严重,未能完全吸引商家入驻。

至于那些需要更多人才能玩的团建活动?

在这座不大的城市中,假期归来的我们虽小,却各有各的忙碌:有的投身于实习,有的踏上旅途,有的则投身于成年人的交际应酬,还有的穿梭在纷繁复杂的情感世界之中。

起码,人是越来越凑不齐了,也越来越喊不动了。

三国杀始终与我们为伴。无论是两人对弈,还是三人共玩,抑或是五人同场竞技,甚至八人齐聚一堂,皆可尽情享受。无论是在面包店的温馨氛围中,还是在奶茶店的悠闲时光里,亦或是在电影院的热闹场景中,亦或在西餐厅的浪漫情调中,乃至在肯德基的欢快氛围里,三国杀都能成为我们娱乐的焦点。

小镇似乎在泡沫的包围下沉沦,陷入了沉睡,这情形与追求娱乐至极的极端行为相悖,我心中不禁疑惑,他这是在休息还是在挣扎。

在日益拥挤且压抑的世间,我们各自背负着生活的重担,向前迈进,唯一能让我们相聚的,只剩下那副小小的三国杀游戏。

一起来打牌吧。

搓两把再走吧。

似乎这样做就能让自己暂时逃离那单调而苦涩的日常生活,暂时投身于与好友们在餐桌上的激烈打斗,就像儿时在雪地里尽情奔跑,在走廊上嬉戏打闹,在那充满新奇感的电玩城和让人百玩不厌的公园里,享受那转瞬即逝的快乐。

说实话,玩三国杀的快感也没有那么强。

众人纷纷以王八牌相互较劲,发育过程中,最终不得不频繁更换牌堆,等待那瞬间的闪电般判定。有时,还没轮到自己出牌,就被对手打得残血,而轮到自己时,却又被对手戏弄或被兵线压制,甚至还没来得及使用技能,就惨遭淘汰。也有那种一翻开牌就能直接点将的局,看到地主是白马大宝巨兽等几位尊贵的大人物,自己的汗水和队友的紧张情绪交织在一起。

总的来说,连续玩上好几个小时,所获得的愉悦感可能比不上玩完游戏后再看动漫,或是看完动漫后再追电竞比赛所带来的满足感。

起码,现在的我在牌局中会越来越快地感受到疲惫和厌倦感。

我们的前辈们钟爱烟草、烈酒以及麻将。我们对此颇感厌恶,曾立誓将来绝不沾染一丝烟草、一滴美酒,更不会沉溺于麻将或是类似十七个的赌博游戏。

但代际之间的隔阂也仅限于此。

恶习不会消失,只会在传承中转换形式,甚至更加多样。

我们不再抽烟,玩起了王者荣耀与和平精英。

我们不再酗酒,喝起了百事可乐和古茗奶茶。

我们已摒弃了麻将的玩法,不再围桌而坐,取而代之的是一桌的扑克牌、UNO卡牌,以及“谁是卧底”和“三国杀”等游戏。

说到底,我们与我们的父辈也没什么区别。

沉沦的一代,纵情的一代,沉迷物欲的一代,沉溺娱乐的一代,忘本的一代,固执己见的一代。

可谁知道呢。

或许在那个时刻,吸烟也能起到减轻压力的作用,饮酒也能比清水更能唤起人的胃口,打麻将也仅仅是用来与朋友欢聚一堂的娱乐方式。

或许在将来,我们可能得为维系人际关系而帮游戏伙伴的账号购买装备,为迎合世俗而不断饮用可乐直至骨骼变得脆弱,为了追求个人利益,在抽取角色卡牌之后,甚至会在桌上摆上一张百元纸币。

每当想起在这漫长的岁月流转中,历史如潮水般奔涌,我不禁为人类陷入的无法自拔的失控境地而感慨万分。

长大果然是人必经的溃烂。

或许重要的从来不是玩三国杀。

是和我一起打牌的那些他。

我铭记于心,那场牌局中洛君虽用弩未能斩杀的ZC君的周泰形象,LS君以天胡牌序连穿三张的蜀国孙尚香风采,WQ君手握即如关键牌般带领全场翻盘的曹仁、左慈与于吉绝技,以及WY君虽遭群嘲但最终逆袭,一击秒杀所有人的兀突骨壮举。

最后,这些都会化作留存心底的,他们的印记。

我通过依然保持联系的旧友,咨询了一些久未联络的旧同学对我有何看法。那些话语,我同样渴望了解。

那位创作了众多小说的作家,那位动不动就泪流满面的女子,那位热衷于游戏《植物大战僵尸》的玩家。

或许,我指的是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下,与我一同玩三国杀的他们,在记忆的画卷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当有人提及他们的名字时,我也会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那个玩XX玩的很牛逼的,那个XX绝活哥。

我与他们共同走过的路程太过漫长,以至于我难以设想有朝一日我们会在江湖中彼此遗忘。

与那位起初一同在第五人格中组队玩了几局便消失无踪的首位好友相比,与那些曾在放学途中共进过几顿面食却再无音讯的同学相较,以及那些在培训班里谈得投机却遗忘互加好友的短暂室友……

比起从我的全世界掠过的那一幕幕模糊不清的,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们曾并肩走过那小学放学后的归途,那时的街头小店里陈列着金币巧克力与武功秘籍,而那时的我们,每逢遇到一条小小的恶犬,便会吓得抱头鼠窜。

我们曾并肩坐在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前,投入地玩着游戏,你争我抢地争夺着坦克大战中的鼠标控制权,同时我们也纷纷议论,指挥着那个唯一能奔跑、跳跃和潜行的“大佬”在《我的世界》中与一只小白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较量。

我们坐过谁的电瓶车,打听过谁的恋情,看过谁推荐的小尬片。

我们会在高速上驾车陪伴某人,会在宜昌匆忙赶回宜都只为陪伴某个人,会为了某人重新在手机上安装之前聚会后删除的《荒野乱斗》,会特意抽出时间看完电影后再离开。

或许这就足够了。

纵使三国杀无法再激发我游玩的热情或是写作的满足,但只要朋友们愿意继续游戏,我便会全情投入,无论何事都不会阻挡我陪伴他们,决不犹豫。

可能是因为离开了他们我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陪我玩桌游吧。

每一次相聚都会想着,再搓一把,再搓一把,

以免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终究,无人能预知,在下次号召众人聚众打牌之际,究竟是谁将与生活的重压激烈对抗,又有谁会在北上广的洪流中奋力前行。

我知道迟早有一次邀约会变成欲买桂花同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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