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阶段,内地中学历史课本大多采用谭其骧编纂的中国历史地图,或者是在《中国历史地图集》上进行了一些调整,谭其骧的历史地图在内地具有权威性,但并非市面上仅有的历史地图类型,顾颉刚、郭沫若也曾制作过中国古代地图,如今还有许多个人在绘制一些更为精致、精确的历史地图。台湾地区属于中国领土,部分学者曾编制过历史地图,在大陆较为常见的是中华学术院与中国文化大学于1980年制作的《中国历史地图》。本文将选取其中较有价值的地图向读者展示。
一,远古三代地图
地图的第一部分为疆域图,主要展示每个朝代的疆域大小。
第一张图,为史前时期文化遗址的分布示意图。与国内通常呈现的关于旧石器、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的地图有所区别,此图涵盖了外蒙古地区。尽管该地图标注的遗址位置不够精确,信息不够详尽,但我认为将外蒙古的遗址也绘制在此图中是合理的,毕竟外蒙古也属于历史上中国的疆域范畴之内。大陆制作的地图在描绘历史时期疆域时,会包含蒙古高原上的各个统治集团,比如匈奴、突厥、回鹘、蒙古等势力范围,然而在呈现史前遗迹分布时,却常常将其遗漏,这种处理方式存在明显缺陷。
第二张图是《禹贡九州图》。禹贡九州是传统地理学的重要概念,内容源自战国时期的地理认知。裴秀作为绘制中国地图的先驱,其代表作是《禹贡地域图》。此后历代都有人绘制禹贡九州图。然而,禹贡九州的范围仅限于战国七雄的疆域,因此存在明显的局限。通常情况下,人们展示的是中国地形图。我个人认为,采用东亚地形图更为恰当。
第三幅图是《夏商周三代地图》。那个时期的疆域范围难以明确,由于当时的发展水平远逊于后代,因此政权的控制力基本上只覆盖了都邑及其周边地区。此图采用三种色彩区分三代的不同地域,并在黄河流域标注了主要都城。谭其骧的夏商周地图与此类似,不过它没有划定疆域界限,并且绘制了三份独立的地图。
第四张地图是《周初封建图》,重点呈现了西周初期分封的诸侯国和当时的疆域范围。谭其骧制作的地图没有画出西周的边界线,仅标注了城市位置,而这张地图有明确的疆界符号。根据图示内容分析,楚国没有被划入西周的版图之内。这个观点我基本同意,楚地与西周长期存在矛盾,期间多次兵戎相见,后期甚至自诩帝王,因此将其视为两个不同的军事力量较为合理。不过地图上把徐夷、莱夷划入西周疆域,这种处理方式欠妥。此外,地图还有一个失误,把“朝鲜”标注在半岛上。那个时期的朝鲜是箕子朝鲜,实际位置应在辽东地区,迁徙到半岛是相对晚近的时期。
周初封建图核心地带
第五张地图为《春秋列国图》,此图并非依据某一年绘制疆域,而是呈现春秋时期各国最广阔的版图状况,因此重点描绘了齐、楚、晋、秦、燕、吴越等版图辽阔的国家,而周、郑、宋、鲁、卫等版图较小的国家则着墨不多。吴国和越国的最大版图存在重合部分,故采用同一种颜色表示,仅首都位置用不同标记区分。这张图的长处在于容易看懂,辨识度高,不足之处在于无法和确切的年份挂钩。
《春秋列国图》核心地带
第六张地图是《战国七雄图》,着重显示战国七雄的代表性版图,不与具体年份挂钩。例如,图示中辽东地区划归燕国,河套地区属于赵国,而当时秦国已占据半壁江山,但图中秦国仅控制关中和巴蜀部分区域。设计这样呈现的意图,是为了使人们能更清晰地认识各国固有领土。如今在中国大陆,很难找到此类地图。
战国七雄图
谭其骧也制作了从夏朝到战国时期的地图,不过谭其骧没有在图上用颜色区分疆域,也没有标示出疆域的分界线。确实秦朝之前的疆域广度十分难以查证,所以谭其骧不愿意在上面画出边界线。而台岛版基本上每个朝代都大致标明了疆域范围,让人看得很清楚,这一点比较符合大众的需要。
二,秦代到南北朝地图
第七张地图是《秦代统一图》。这张图与谭其骧的秦朝地图有所不同。台岛版的秦朝地图没有将云南贵州纳入疆域之内。相反,它把象郡描绘在了越南北部区域。谭其骧的秦朝地图带有明显的“地图开疆”倾向,因此将云贵划入版图。这固然不能责怪谭其骧,因为之前的郭沫若也这么画了。谭其骧基本上沿袭了郭沫若的画法。然而,郭沫若把象郡的位置划在了越南,但谭其骧认为这样不妥,于是又将其标在临尘(广西崇左)。经过查证,汉朝的象郡确实在林尘,不过秦朝的象郡存续时间过于短暂,难以查实,所以各方所画的版本都有其合理性。
《秦代统一图》核心部分
第八、第九、第十、第十一幅图分别是《西汉疆域图》《汉代匈奴图》《汉代西域图》《东汉疆域图》,这些图主要呈现了汉代的行政区域划分以及匈奴和西域的情况。根据这些地图分析,台岛版本认为汉朝的版图大致包含十三州,再加上西域的一部分,这个范围和大陆版本所描述的大致相同。但是,专门针对西域的地图涵盖的是广义上的西域,即玉门关以西的所有区域,其性质类似于展示亚欧大陆民族与政权分布的地图。而台湾地区制作的匈奴地图没有标明北部边界,我认为这种处理方式值得肯定,因为游牧民族政权的疆域范围往往难以精确界定。此外,台湾版本所描绘的东汉西南管辖范围中的永昌郡,其面积小于谭版地图所标示的范围,而永昌郡实际疆域究竟有多大,目前尚无定论,因此无法断言哪种画法更为恰当。
西汉疆域图
汉代匈奴图
汉代西域图
东汉疆域图
第十二张和十三张地图分别是《三国鼎立图》与《西晋统一地图》。魏国和西晋并未管辖西域地区,但谭其骧的地图却涵盖了西域。依据考古发现及相关史料研究,魏国和西晋确实管理了西域的部分区域,并在那里设立了西域长史府,不过主要是在西域东部,大致位于罗布泊以东,然而并未完全控制整个西域。因此,两种画法都存在问题,应该综合一下。
《三国鼎立图》主体部分
《西晋统一地图》主体部分

第十四张、十五张、十六张、十七张图分别是《东晋后赵成汉图》《东晋前秦图》《东晋后燕后秦图》《东晋与北方诸国图》,前三个图着重描绘了东晋十六国的演变过程,最后一个图则通过梳理来呈现东晋的行政区域以及十六国末期的形势状况。谭其骧的东晋总图仅有一张将东晋与前秦并置的地图,这显得有些不足。另外,谭其骧编著的地图和台湾地区出版的地图都没有把西域纳入前秦的疆域范围,这是不准确的,原因是前秦的将领吕光已经平定了西域地区。
第十八张、十九张、二十张、二十一张分别是《南北朝图(一)宋魏》 《南北朝图(二)齐魏》 《南北朝图(三)梁与东西魏》 《南北朝图(四)陈、齐与周》 这四张地图描绘了南北朝的演变历程。其中宋、齐的疆域以区域划分图的形式呈现出来。四张地图与谭其骧的地图相似度较高,主要差异在于谭其骧的作品绘制区域更为辽阔,并且为突厥、柔然标注了边界线。
三,从隋朝到民国
第二十幅地图是《隋代统一图》,主要展示隋朝的行政区划,从这张地图可以清晰地识别出隋朝的九个州。地图上没有将吐谷浑地区纳入版图,谭其骧则将其画了进去。历史上,杨广曾一度攻占吐谷浑,但隋朝派出的官员还未到任,吐谷浑就已重新独立,隋朝并未完全控制吐谷浑全境。因此,台版的绘制方式更为合理。
《隋代统一图》
第二十三图、二十四图、二十五图分别为《唐代十道图》《唐代藩镇图》《隋唐之际之东亚图》这三幅地图,前两幅主要描绘了唐朝本土的行政区划和整体状况,但它们并不能完整呈现唐朝的版图范围,比如西域大片区域实行的是羁縻管理方式,这种特殊的统治形式在行政划分图上无法体现出来。谭其骧创作了三幅唐代疆域图,能够展现唐代版图的变化情况,但在西北、东北区域,明显带有拓展疆域的意图。至今,尚未见到既科学又好看的唐代地图。
第二十六张、二十七张、二十八张和二十九张图,分别描绘了五代时期的后梁、后唐、后晋后汉以及后周,借助这四张图,可以清晰呈现五代几十年的演变历程,其内容之丰富,堪称详尽。
第三十幅和三十一幅分别是《北宋版图》《南宋与金夏版图》,还附带了一幅《契丹崛起图》。辽国和金国的图只画了中心区域,没有画出整个北方,这是台湾版地图的明显不足,可能是受传统天下观念影响较深。
第三十二张和第三十三张是《元代中国本部图》和《蒙古四大汗国图》两幅作品,前者描绘的是元朝的行政区划,但覆盖范围有限,未能展现元朝疆域的全貌,存在一定缺陷。谭其骧所绘的元朝地图则延伸至北冰洋,这种做法沿袭自《中国史稿》中的地图,而台湾版本则将边界划定在贝加尔湖的北面,相较之下,台版地图的呈现更为公允。谭其骧的地图仅标示了元朝,却遗漏了蒙古帝国及四大汗国,这是一个显著的疏忽。台湾版的元朝地图将朝鲜、缅甸包含在内,而谭其骧的版本未予收录,毕竟元朝曾在缅甸、朝鲜设立行省,确实对两国实施了管辖。
第三十四幅地图是《明代疆域图》,图上划分出两个主要区域,其一为明朝的两京及十四省范围,另一是用不同色彩标示的羁縻地带,涵盖乌斯藏、东北边疆、漠南草原、关西七卫以及缅甸土司等区域。这幅地图选取了明朝疆域最为辽阔的年份绘制,因此将越南也纳入版图之内。而谭其骧在编纂时特意绕开了永乐年间,或许是为了凸显“中越和睦”的友好关系。
第三十五幅地图为《清代疆域图》,此图采用两种色彩区分区域,淡绿色代表清朝从早期至晚期仍能管辖的区域,而棕褐色则标示出晚期已失去统治的疆域。哈萨克以及中亚诸国,中南半岛诸邦,朝鲜半岛均被划入棕褐色范围,这些地方虽曾臣服于清朝,但后期纷纷独立。台湾岛则呈现淡绿色,显示出该岛在清朝统治末期仍是其版图的一部分。
第三十六幅地图是民国时期的作品,以一张地形图作为基础,上面没有标明明确的行政区域分界线,这种情况确实令人感到有些出乎意料,毕竟现代各省的边界要比古代更为清楚。也许这张地图在绘制过程中没有完成就提交了,应该算是一个未完成的草稿。
台版这些地图,虽然样子不怎么样,不过里面有不少值得学习的地方,也能当作了解过去的材料。大陆和台湾的地图可以互相参考,学习彼此的优点。现在谭版和台版的地图都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了,需要修改的地方很多。如今画地图的技术已经进步很多,真希望有新的、反映真实历史的地图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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