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蹲在客厅，守着彩电，看老三国里关羽提刀骂，“城若破，有死而已”，那时只觉热血冲头，二十年后，加班到凌晨，翻出片段再听，忽然红了眼，原来那些半文半白的台词，早把男人该有的样子，刻进了骨头里。

当年饰演吕布的那个演员，为了背诵“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就连去买早餐的时候都一直在念叨，老板问“是要豆浆还是油条”，他直接就脱口说出“岂能郁郁久居人下”，结果引得全店的人都笑了。

吕布瞪着眼睛喊出这句话时，那份十足的疯劲展现着，屏幕外瞧着这一幕的我们都觉着，这并非台词，而是他憋闷了半辈子的气，谁会甘愿一辈子蜷缩于他人手下呢，谁又不想凭借自身努力打拼出一番模样来呢 ，可就是这份疯劲。

刘备卖草鞋之际，遭受市井小儿辱骂为“织席贩履之徒”，他微笑回应，旋即转头把“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刻置于木牌之上。其后寄人篱下之时，与曹操煮酒，同刘表哭诉“我若有基本，天下碌碌之辈不足惧”，向孙权借荆州之际称“暂借荆州，他日必还”，哪一回不是弯着身子呢？

等到他成功拿下益州，站在了成都城的城头上之时，回想起往昔卖草鞋的那段日子，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他弯曲的仅仅是自己的身子，然而内心之中那股气却是从未有过丝毫的屈服。

《老三国》导演王扶林下达了极为严格不可更改的指令：台词绝对不允许出现哪怕一个字的差错。唐国强背诵诸葛亮所说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将剧本张贴于卫生间墙壁之上，在刷牙之际进行背诵，于洗澡之时也未曾停止背诵，甚至在说梦话的时候都依旧在念叨。

张飞扮演者李靖飞嫌台词多，跟导演撒娇称张飞是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导演思索三天给了他“俺也一样”四个字，结果桃园结义时关羽说 “但凭驱使，绝无二心”，张飞喊“俺也一样”，关羽又说“生死相随”，张飞再喊“俺也一样”，三场戏演完全中国都记住了这个粗莽又真诚的张飞，原来最动人的话从来不是复杂的，是把心掏出来的。

在关羽败走麦城之际，孙权差遣使者前去劝降，关羽把青龙偃月刀猛地往桌子上一插，言道，“玉即便破碎了也无法改变它洁白的质地，竹子就算被焚烧了也不能毁掉它的气节”。随后城池被攻破，关羽面朝西北方向——那是刘备所在之处，他提刀奋勇冲出去之时，就连敌军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处在当下这个时候，去看这一段文字，方才弄清楚究竟什么叫做“节”，并非是不会遭遇失败，而是即便失败了，也坚决不愿意去改变自身形态，再者，并非是不惧怕死亡，而是就算面临死亡，也要实现死也是以本来模样死去。

曹操存在着大丈夫应有的模样。往昔之际，张绣先是归降而后又反叛，致使曹昂，也就是曹操的儿子遇害，曹安民，即是曹操的侄子也惨遭毒手，更有猛将典韦不幸丧命，然而后续张绣再次前来归降时，曹操紧紧握着他的手宣称“过去所发生之事，无需耿耿于怀”。

旁人皆捏着一把汗，然而曹操却笑着言道：“大丈夫不会去计较个人私仇，所需要的是能够一同去打天下之人。”往后张绣顺着曹操去攻打袁绍，立下了极大功劳，曹操并未亏待他——此并非是胆怯懦弱，而是有着能够容纳他人的宏大格局。

孙尚香嫁给刘备之际，诸葛亮规劝他“别沉溺于温柔乡”，刘备宣称“大丈夫的志向，应当像长江水朝着东边奔腾直至大海”。之后他离开东吴，船行驶到江中心时，望着东边的建业城，将孙尚香赠送的玉佩抛入江里——并非无情，而是他明白，男人的志向，比儿女情长更为重要；男人的脚步，要踏在属自己的道路上。

就在昨天的那个夜晚，儿子朝着我所在的方向凑了过来，他向我发问说“爸爸呀，所谓的大丈夫究竟是什么呢”，随后我将那本年代久远的三国剧本翻开，手指指向“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这样一句话，紧接着开始给儿子来讲曹操煮酒论英雄的那段故事。

他处于那种似懂非懂的状态，然而却指向屏幕之中的赵云，说出“这个叔叔好厉害”这样的话语，——赵云于当阳长坂坡时，怀抱着阿斗，奋力拼杀致使战袍被鲜血浸染，口中呼喊着“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的激昂话语，就连曹操都下达命令“不许放箭，要活的”。

我露出了笑容，想到了二十年前的自身，那时同样是这般指向电视高呼“赵云好厉害”。原来呀，英雄从来都不是距离遥远的人，而是那些将台词演绎成为人生的人，是我们深藏于内心的那股气，是遭受责骂时能够忍耐的劲头，是处于低谷之际不放弃的狠劲，是即便输了也坚决不肯改变模样的强硬。

于当下再度聆听老三国的台词，并非是涌起热血之情，而是有所领悟了：原本大丈夫并非固有天生之态，乃是历经熬制而成的，是凭借忍耐塑造出来的，是将每一句台词，皆能活成契合自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