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文章提到，1991年底，11个加盟共和国（俄罗斯3个加盟共和国、中亚5个加盟共和国，加上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和摩尔多瓦）通过的《阿拉木图宣言》承认苏联解体并相互承认。作为独立国家加入“独立国家联合体”。这些独联体成员国的主权国家地位得到苏联和国际社会的承认。

人们可能会注意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这三个波罗的海国家不是独联体成员国。原因是，到1991年底阿拉木图会议时，这三个国家已经成功从苏联获得独立。那么这三个国家的主权国家地位如何呢？上一篇文章没有深入探讨这个问题，本文主要讲这个问题。最后一个加盟共和国格鲁吉亚的情况比较特殊，稍后会整理。

历史沿革与建国初期

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并称为波罗的海国家，其历史归属和民族地位相当复杂。在国际社会上，虽然世界各国对这三个国家历史上的法律地位存在不同的理解，但对于这三个国家作为主权国家的法律地位并不存在争议。

沙俄与瑞典战争之前，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都属于当时的欧洲强国瑞典。 18世纪上半叶，时任沙皇彼得大帝与瑞典进行了长期的北方战争，取得了伟大胜利，一举奠定了欧洲强国的地位。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也顺理成章地被纳入沙俄领土。

立陶宛的情况有所不同。其主体原本是波兰立陶宛（Polish-Lithuanian）社群的一部分；但波兰立陶宛两国分离又合并； 1795年，波兰与立陶宛第三次分裂后，现在立陶宛的大部分土地被沙皇俄国收购。从此，波罗的海三国的主要领土就归沙皇俄国所有。它们成为沙俄与欧洲之间的缓冲区，并在拿破仑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等战争中发挥了沙俄西部屏障的战略作用。

这三个国家的主要民族不是俄罗斯人，他们不会说俄语，宗教也不是东正教（立陶宛主要是天主教，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主要是路德教），因此一直有很强的独立倾向。

1917年的十月革命带来了机遇。俄罗斯帝国不复存在，新成立的苏联十分虚弱，坚持民族自决原则，允许其领土上的人民决定自己的命运（至少表面上如此）。因此，从1918年到1920年，这三个国家抓住了宣布独立的机会，获得了新生的苏联的承认，并相互签署了条约。

加入苏联

但美好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 1939年，当欧洲战争阴云酝酿时，苏联和德国秘密签署了瓜分欧洲的《莫洛托夫—里宾特洛甫协定》。 1940年，苏联按照协议向波罗的海三国出兵，并成立了亲苏政府。此后，三国宣布自愿加入苏联，成为其加盟共和国成员。

对于波罗的海三个国家加入苏联，普遍存在四种态度。

第一种是完全否认这一点。例如，根据时任国务卿史汀生阐述的“史汀生主义”，美国拒绝承认基于《莫洛托夫-里宾特洛甫协定》的行动的合法性和事实上的合法性。这包括德国吞并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西部，苏联吞并波罗的海三个国家和波兰东部。 1940年以后的半个世纪里，美国继续接受波罗的海三个国家前政府派出的特使。梵蒂冈和爱尔兰基本上持这一立场。

第二个立场是承认苏联的行为。考虑到这三个国家花了半个世纪才加入苏联，而且这三个国家在1920年之前也属于沙俄一个多世纪，所以这三个国家真正独立的时间只有二十年。许多国家（包括许多西方国家）都认为这三个国家已合法加入苏联。持这种态度的国家有日本、荷兰、新西兰、瑞典、西班牙、阿根廷等。不用说，东欧国家等前苏联集团国家也持这种观点。

第三类是骑墙派，即在法律上不正式承认这三个国家，但实际上承认这三个国家是苏联的一部分。持这种态度最多的国家包括法国、英国、西德、瑞士、加拿大、澳大利亚、意大利、挪威、冰岛、葡萄牙、智利、韩国等，中国也是其中之一。

第四类是少数因问题敏感性而从未表态的国家。如以色列、印度、芬兰等。

二次建国？

20世纪80年代中期，戈尔巴乔夫担任苏共总书记，推行新思维、坚决改革。 1989年前后，柏林墙倒塌、东欧剧变等事件发生，波罗的海三国寻求脱离苏联。 1990年，立陶宛宣布独立，并于1991年2月全民公投中获得通过（90.47%赞成）。 1991年8月，通过全民投票，拉脱维亚（73.68%赞成）和爱沙尼亚（77.83%赞成）也分别宣布独立。

1991年9月，苏联国务院一致批准承认波罗的海三个国家的独立。随后，1991年9月12日，联合国安理会接受这三个国家加入联合国。安理会建议文件的措辞如下：“通过对话，在有关各方同意的情况下，按照波罗的海三个国家人民的希望和愿景，可以和平地恢复波罗的海三个国家的独立”（恢复） ）。

有什么法律纠纷？

从上述历史进程看，目前波罗的海三个国家的主权国家地位不存在争议。争议仅在于其获得主权国家地位的依据和方式。

对于美国等从未承认波罗的海共和国地位的国家，以及事实上但在法律上不承认的国家来说，苏联半个世纪的实际统治构成了非法占领和吞并；这三个国家的苏联政府没有合法性。真正合法的是三个国家的流亡政府； 1991年独立是恢复1920-1940年之前的独立状态；目前三国继承了1920-1940年三国的国际法律地位和条约等。

美国的这一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联合国安理会的认可：当上述三个国家加入联合国时，安理会的推荐文件认为这三个国家已经“恢复”了独立性。由此推断，所谓恢复，是指恢复到1940年以前的状态；这也意味着对1940年至1991年这三个国家的法律地位提出质疑。当然，安理会并没有明确表示这三个国家加入苏联是非法的，否则很难获得苏联的同意。苏联常任理事国之一，拥有否决权。

对于其他已经承认这三个国家加入苏联合法性的国家来说，这三个国家目前的主权地位在国际法上是没有争议的：1991年9月，苏联正式承认这三个国家独立，随后这三个国家也加入了苏联。各国在安理会的建议下，加入联合国无可争议地表明了这三个国家作为独立主权国家的地位。

俄罗斯作为国际法上苏联的继承者，对于波罗的海三个国家的法律地位有自己的理解。然而，三个国家独立后的主权和合法性并不是争论的对象；俄罗斯的争议主要在于三个国家成为主权国家的法律依据。

与美国等西方国家不同，俄罗斯认为1940年这三个国家加入苏联是独立、合法的行为。原因在于，二战结束前的雅尔塔会议和波茨坦公告实质上承认了苏联对这三个国家的主权，而1975年欧洲安全合作会议的赫尔辛基最后文件也确认了苏联边界的不可侵犯（三个波罗的海国家在苏联境内）。因此，1940年以后的半个世纪里，苏联对这三个国家拥有合法的主权。

俄罗斯认为，1991年三国宣布独立的法律性质不是要改变非法占领的现状，恢复1940年之前的主权，而是要按照1974年的宪法行使脱离联邦的权利。苏联宪法。宣布独立是宪法上的分裂行为，因此得到了当时苏联的承认。这一承认当然对国际法上苏联的继承者俄罗斯也具有约束力。

当然，按照这种理解，现在的波罗的海三国并不是1920年至1940年这三个国家的延续，而是从一个主权国家中分离出来并得到国际社会普遍认可的新成立的国家。

总之，否认这三个国家作为苏联加盟共和国合法性的国家认为，这三个国家在宣布独立后和平恢复了1940年之前的主权，是合法的；承认加入苏联合法性的国家认为，这三个国家通过宪法程序脱离苏联并获得了国际社会（包括苏联）的普遍承认，也具有合法性。无论采取哪种观点，目前都没有质疑这三个国家主权国家地位的余地。受影响的只是苏联政府历史行为的合法性（例如俄罗斯是否应该为苏联吞并这三个国家支付赔偿），以及1920-1920年这三个国家的行为的法律后果。过去40年（比如他们签署的条约对现在三个国家是否有约束力；三个国家存放在世界各地各个银行的黄金和其他储备是否归还给现在三个国家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