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答韩国《朝鲜周刊》记者李东勋
(1)你对《三国演义》持批评态度。您这样评价的理由是什么?
(二)您批评《水浒传》的理由是什么?
答:我批评这两部文学经典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自救的理由,也有“救孩子”的理由;有哲学的原因,也有情感的原因。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爱”的情感原因。因为我爱我的祖国,我不想看到这两部作品继续毒害世人的心灵。
一百年前,我国伟大启蒙家梁启超先生在《论小说与群众治理的关系》一文中指出,历代群众治理腐败的根源都来自于小说。他说:“我们中国人的黑帮、小偷的思想是从哪里来的?小说;我们中国人的妖、巫、狐、鬼的思想是怎么来的?小说……小说的力量可以直接和间接地毒害人,所以如此”(见梁启超《酒肆文集》第12至15页,台北新兴书局,民国46年重印。 中国)
梁启超所指的小说是《三国演义》和《水浒传》。这些小说太恐怖、太“挡”,梁启超都看过。不幸的是,今天的人们已经一百年没有见过了,直到二十世纪下半叶乃至今天,中国人仍然忽视和不重视梁启超的警告,仍然使用电影、电视剧、漫画书。等形式广泛传播“盗国贼天下”。广大年轻人仍然以《三国志》、《水浒传》中的英雄为榜样。
这两部小说影响了一千一万多部关于华人世界和人心的理论著作。它不仅影响“意识”层面,也影响“潜意识”层面,正在塑造中华民族新的文化品格。现在中国到处都是三国、水浒传人。
面对这种情况,我不禁像梁启超一样,用最大的力量再次敲响警钟,发出又一次大大的警告。
中华民族的原始文化非常伟大,也非常朴素。比如《山海经》中的女娲、精卫、夸父等,都是不懂得计算、不知道得失、知道不能做的英雄,但他们却做了。后来中国文化不断变形、堕落,变成了明朝产生的“明朝”。 《三国演义》,这部小说已经成为中国心机、阴谋、诡计、阴谋的综合集。
三国时代的双方,表面上是军事实力的较量,实质上是伪装和欺骗的较量。谁的伪装和欺骗能力最强,成功率就最高。中国人有句警语:“年轻人不看水浒传,老人不看三国志”。这是因为,《三国演义》看的越多,你的心机就越多,你的心理也会变得越来越不正常。到了极致,人就会变成“魔”,不走正路,反而走错路。很多老人变得极其圆滑老练,失去了所有的纯真和诚实,变得完全没有人性,只是因为他们的心里装满了《三国演义》中的那套生存密码。
《水浒传》对青少年的伤害极大。 《水浒传》宣扬暴力、杀戮、叛乱。这部小说的主题是“叛逆有理”。我并不是说叛逆是不合理的。比如《西游记》中的孙悟空,他创造龙王、玉皇大帝的造反还是有道理的,尤其是他在取经过程中创造“妖魔鬼怪”的造反就更合理了。但孙悟空的反叛受到唐僧咒语的限制,咒语禁止滥杀无辜,有道德伦理标准。
《水浒传》中的“造反有理”就遵循这个公式,即“造反所采用的任何手段都是有理的”。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只要是“叛逆”,那就滥杀无辜,儿童、妇女,吃人、剥皮,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为了迫使朱统上山参加叛乱,吴用命李逵将四岁的婴儿(萧衙内饰)砍成两半。为了迫使卢俊义上山,起义军甚至进行了“屠杀”。这一切都是完全合理的。 《水浒传》英雄们标榜“为天行正义”的伟大革命目标。然而,到底怎样才能用血腥黑暗的手段来达到光明伟大的目的呢?
我在《两经批判》中说过,我不相信用卑鄙的手段可以达到崇高的目的。我还说过,手段比目的更重要,手段高于目的,手段大于目的。甘地和托尔斯泰之所以强调“非暴力”手段,是因为他们认识到手段是最重要的,只有文明的手段才能实现文明的目标。我和李泽厚先生合着了《告别革命》。所谓告别革命,就是告别暴力手段。它并不意味着告别“自由”、“平等”、“社会正义”、“永久和平”等人类理想。
(3)你能告诉我《三国演义》中你不欣赏哪个角色吗?原因是什么?
答:我不喜欢《三国演义》里的两个主角曹操和刘备。我喜欢历史上真实的曹操;但我不喜欢文学中的曹操(《三国演义》)。这个人物被《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笔下的一个“黑心人物”,内心十分阴暗。如果你的内心太阴暗,你就会冷酷无情,极度自私,宣称宁愿让世界背叛你,也不让世界背叛你。
心地正直的君子,却有着相反的人生原则。比如《红楼梦》中的贾宝玉。他的人生原则就是不在乎世人如何对待我。重要的是我如何对待世界上的人。他的姑姑(赵姑姑)一直想害他,但他从来没有说过赵姑姑的坏话。贾宝玉对待父亲和弟弟贾环也是同样的态度,宁愿让别人辜负我,也不辜负别人。
曹操杀害王维、杨修、倪衡、吕伯奢一家,都是谋杀。他们不关心“情”或“理”,只关心“利益”。
我更不喜欢刘备了。 《三国演义》中,他最擅长伪装。就连曹操“对酒论英雄”的时候也被他骗了。如果说曹操的权谋属于“神术”,那么刘备的权谋则属于“儒术”。表面上讲“仁义”,实际上却不是仁义。他欺骗刘璋夺取四川。他嘴上说的是“兄弟情”,但他做的却是为国谋求。文革期间一些政治野心家、阴谋家信奉三个“政治成功密码”:一是政治上没有诚信;二是政治上没有诚信;三是政治上没有诚信。第二,结交好友;第三,抹黑对手。这三招都是出自刘备之手。虚伪是腐蚀人性的最可怕的毒药。
(4)你能告诉我你最不喜欢《水浒传》中的哪个角色?又是什么原因呢?
答:我最不喜欢李逵,因为他太嗜血了。这位“英雄”有两大特点:一是嗜血;二是嗜血。另一个是对女性的仇恨。鲁迅先生早就批评他不辨是非,“斩群首”。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他以乱杀为乐,杀人有一种“快感”,就像砍猪肉一样,有砍人肉的快感。他在狄公庄抓到了正在热恋中的青年男女后,将他们抓起来砍成碎片,从斧头移动中得到最大的快感。这是人类之中的怪物,远离人类的怪物。不幸的是,我的许多同胞仍然把他视为英雄。当李逵用大斧头把小衙内四岁的婴儿砍成两半时,如果你想到这个婴儿可能是他自己的孩子,你会喜欢李逵吗?但很多人认为这是一个官员和阶级敌人的儿子。他的儿子,所以对李逵表示赞赏和崇拜。

(5) 你知道韩国人比中国人更喜欢《三国演义》这样的故事吗?你怎么认为?
A:我没想到韩国人这么喜欢《三国演义》。你的信息让我很惊讶。鲁迅早就说过,中国人为什么喜欢《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是因为中国是一个具有浓厚三国演义和水浒气息的国家。也就是说,中国人喜欢《三国演义》、《水浒传》,是有他们民族性格的基础的。如果韩国人喜欢《三国演义》,说明韩国也是一个“三国精神”浓厚的国家。所谓“三国精神”,是指与《三国志》类似的“民族文化心理”。如果一个民族的潜意识失去了对强权、阴谋、诡计的警惕性和批判能力,失去了对“伪装”、“面具”这些危害、腐蚀人性的坏东西的厌恶和厌恶,那么,无法抗拒《三国演义》。如果说韩国人能够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喜欢《三国演义》,那么这种“反思”就是对自然纯真的呼唤,是对“真诚”、“诚实”等优秀品质的重新唤醒。
(6)您是《红楼梦》研究专家,您批评《三国志》、《水浒传》的原因是您的“红派”学派吗?
答:我确实很喜欢《红楼梦》,但即使我没有读过《红楼梦》,我也会批评《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因为从小我就喜欢看《红楼梦》。 ,我从心底里厌恶了权力、阴谋和《红楼梦》。暴力”。
我认为《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是我灵魂中恐惧的根源。想起这两部小说中的情节和人物,我的心就颤抖起来。
文革期间,我天天听到“造反有理”的呼声,天天看到“言语暴力”(大字报、大批判)、“暴力语言”(打人、践踏、打架),我心中充满了更多的感慨。批判《水浒传》的激情和冲动。
出国后,我进入了第二人生。在这个新的生活中,我的心灵做了一个“反向努力”,即没有走向名利、权力和财富,而是回到了婴儿或儿童的状态。这种逆向意识与《三国演义》的整体意识是不相容的。我感觉离《三国演义》越远,就越接近单纯的婴儿状态。
老子所说的“返璞归真”、“返璞归真”,对我来说,就是与“三国”相反的方向。我什至认为,学校在教孩子做人(道德教育)时,应该告诉他们:千万不要成为曹操、刘备那样的“三国”。
我之所以批评《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并不是《红楼梦》,但我确实经常以《红楼梦》为镜子,以参照系来看待。 《三国演义》《水浒传》。
《红楼梦》高举着灵魂的火炬,它的主人公贾宝玉有着最纯洁的赤子之心。整部《红楼梦》是继王阳明之后最伟大的“心学”,但它不是思辨心学,而是表象心学。贾宝玉一生的特点是,他完全没有《三国志》里那样的心机和心机。他愚笨,没有算计、得失、嫉妒和仇恨的想法。离贾宝玉越近,离刘备、曹操等人就越远。无论我们的精神走向是走向贾宝玉,还是走向刘备、曹操,都是根本不同的选择。
(7) 你知道韩国人不太喜欢《红楼梦》吗?您认为主要原因是什么?
答:我不知道韩国人不喜欢《红楼梦》。这个“不喜欢”让我感到可惜。不过,我不怪韩国人不喜欢它,因为真正理解《红楼梦》以及《红楼梦》中蕴含的伟大灵魂并不容易。
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中国人也误读了《红楼梦》,认为《红楼梦》是阶级斗争的反映,是反封建的教科书。很多家长不喜欢孩子看《红楼梦》。他们误以为《红楼梦》是言情小说,甚至是“泛爱情”小说。他们不知道《红楼梦》是一部伟大的心灵小说。一部充满佛性、慈悲、大悲心的小说。
主人公贾宝玉不仅是人,而且是佛性。他是准基督、准释迦牟尼。在他的心里,不仅没有敌人,也没有坏人。在人类文学史上,没有人有如此纯洁、慷慨的心。所以我称它为创世纪第一黎明时诞生的眼睛,没有任何杂质。也许韩国读者还没有读懂贾宝玉“心”的真正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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