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三国 No.15

这一部分开始，我们将谈论三国历史中最富争议的人物——曹操。

如今，关于曹操的书籍很多，相关文章也不少，呈现出铺天盖地的态势。曹操人生经历富有传奇色彩，他的文学形象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正因如此，很多人将他视为人生偶像，对他的智谋以及人生经历都很感兴趣，常常津津乐道。以至于现在的人们大多把关注点聚焦在曹操的个人特质和人物形象上，“英雄主义”情结较为浓厚。很多写曹操的书籍我们看到了，其内容大多十分老套，无非是将曹操的人生传奇换个方式又讲了一遍，最大的区别或许只是作者的名字或者行文的风格罢了。

新意欠缺，使得许多历史问题的解答只是在重复旧话。比如“曹操为何能统一北方”这个重要问题，只要大家去网络上或者书本里进行搜索，所得到的答案大致依然是这些：

一、 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政治优势

二、 行屯田解决了粮食和流民问题

三、 不拘一格任用人才

四、 曹操个人出色的军事才能

这些观点看似颇具道理，然而它们都是古代就已经形成的说法。其最早可追溯至陈寿在《三国志》中的评价。

太祖善于运筹谋划，在天下之内施展武力。他采纳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具备韩信、白起的奇谋策略。依据官职授予人才，根据各人的才能加以任用。掩饰真情，运用权术，不记旧仇。最终能够总揽朝廷机要，成就宏大功业，只是因为他的明智谋略最为优秀。

《三国志》，魏志卷一《武帝纪》

陈寿觉得，曹操能够“克成洪业”，原因在于他“明略最优”。其明略包含“申、商之法术”，也就是运用法家思想来使国家富强、兵力增强；还有“韩、白之奇策”，即采取出其不意的军事指挥策略；以及“官方授材，各因其器”，意思是懂得人的才能并善于任用。这三个方面的“明略”与之前所说的“答案”已经十分相近了。

到了宋代，司马光也在《资治通鉴》里写了自己的看法：

王善于识别和洞察他人，难以被虚伪所迷惑。他能识拔有奇特才能的人，不拘泥于出身低微，根据才能任用，使他们都能发挥作用。与敌对阵时，神情安闲，好像不想作战的样子；等到决断时机、乘胜追击时，气势充盈。对有功劳应该奖赏的，不吝惜千金；对没有功劳却希望得到赏赐的，一分一毫也不给。用法严厉急切，有触犯必定诛杀，有时对着他们流泪，但最终也不会赦免。他向来生性节俭，不喜好华丽。所以能够铲除众多群雄，几乎平定海内。

《资治通鉴》，卷六十九《魏纪一》

司马光认为，曹操成功的原因主要在于他个人能力十分突出。具体表现在他能够知人善任，善于发现和任用有才能的人；他还能征善战，在战场上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并且他令行禁止，能够严格执行命令，确保纪律严明。这些方面与陈寿的观点大致相同，没有太大的差异。

后世的学者提出了新的观点。元朝的史学家胡三省在对《资治通鉴》进行注释时进行了补充，他说：

“操之所以芟群雄者，在迎天子都许，屯田积谷而已。”

《资治通鉴》，卷六十《献帝乙》，胡三省注

明末清初的学者王夫之在《读通鉴论》里进行了总结，他认为曹操能够统一北方，曹魏能够兴起的原因在于：

在危亡之际迎接天子并使他处于安定之地，有着屯田的益处，以诚心对待有智谋的人士，对宦者和后家进行制约。

（清）王夫之：《读通鉴论》，卷十《三国》

这个时候，“挟天子”这一行为、“行屯田”这一举措以及个人能力，促使曹操统一了北方，这样的观点已经基本形成。这些观点一直流传到现在，也就变成了我们所熟知的这些“答案”。

这些观点不能被认定为错误。曹操在统一北方的进程中，确实运用过这些策略，并且取得了良好的效果。然而，如果说完全凭借这些方法来实现统一，那就显得有些狭隘了。并且在某些情况下，这些方法并不能解释一些疑问。

比如说曹操凭借天子来号令诸侯，然而当时的汉朝已失去民心，没有哪个军阀听从曹操，接受所谓天子的“命令”；再者，说曹操的屯田令解决了粮食问题，可为何在官渡之战时曹操差点遭遇军粮匮乏的困境呢？另外，说曹操广泛招揽人才、善于用人，可为何没能将陈宫、诸葛亮、鲁肃等优秀人才收归麾下，还把孔融、杨修等名士给杀害了呢？

曹操能统一北方，这其中还有诸多我们未曾关注到的原因。并且，即便那些我们以往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原因，其实也是存在不足的。史学家王仲荦在《魏晋南北朝史》中总结得出：

曹操能够统一北方，其一在于他兴置屯田并取得显著成效。其二在于他建立军队且建立根据地获得成功。其三在于他能够笼络强宗豪族以及士夫地主，还取得了他们的支持与拥护。其四在于他善于利用对自己有利的客观条件，比如迎汉献帝都许，自此“挟天子以令诸侯”，从而造就了政治上的极大优势。他在历次战役中锻炼了非凡的指挥才能，在长期政治生活中积累了丰富的统治经验等等，这是第五个方面的原因。

王仲荦：《魏晋南北朝史》，第一章《三国分立》

王仲荦先生显然认为，曹操能够建立起稳固的根据地，拥有强大的军队，同时笼络住豪族和士大夫，这些都是不能忽视的原因。在笔者看来，这才是曹操能够真正强大的根本原因，而屯田仅仅属于根据地建设的一种措施。如果他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那么他无法立足。如果他没有足够的军事实力，那么他也无法立足。如果他没有得到豪族的支持，那么他无法立足。如果他没有得到士大夫这些精英们的支持，那么他无法立足。在中原这个四战之地，没有这些支持根本无法立足，而挟持天子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曹操能统一北方，关键在于他经营好了根据地。他锻炼出了优秀的军队，吸收了优秀的人才。汉家天子的招牌以及他本人的卓越能力，起到了促进统一北方的作用。

我们将思路进一步扩散开来。曹操是怎样拥有兖州这块根据地的呢？这与他个人的努力以及家族的关系网有着密切的关系。曹操又是怎样保住根据地并发展起来的呢？这与他的对手们的失败是相关的。吕布、袁术、袁绍等人败给曹操，一方面是因为曹操的实力较强，另一方面则是他们自身存在问题且没有处理好。曹操只能统一北方，却无法一口气拿下南方。这说明他在南征孙权和刘备的时候犯了巨大的错误。

所以，本部分我们将从四个方面入手来讲解：

曹操如何获得根据地是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此问题与曹操的早年经历以及他的家族关系相关。

其次是关于曹操发展壮大的情况，这里会提及他的一些制度建设以及策略推行。

其次是曹操击败敌人的方式，这会涉及到吕布、袁术、袁绍三人的内部状况；

首先分析曹操为何不能统一南方，接着对赤壁之战和汉中之战进行探讨，同时探究曹操当时所面临的困境。

（未完待续）

参考资料

（澳）张磊夫：《国之枭雄——曹操传》

王仲荦：《魏晋南北朝史》

张作耀：《曹操传》

吕思勉：《三国史话》

付开镜：《曹操“挟天子”难“令诸侯”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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