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学控制是古代治理的难题之一，大家一起来讲解。

要更好地理解东汉、三国、南北朝的历史，就离不开在其中始终存在的门阀。门阀有不同的等级，像“皇族”“世族”“豪族”“士族”“素族”等。

世族与豪族

我们从东汉刘秀开国说起。

刘秀当年得以崛起，得到了各大高门世族的支持。因此，东汉存在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即古代过继遵循着“情面处处便是法”的原则。各个家族之间形成了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这些关系网构成了权力的基本盘。即便像刘秀这样具有雄才大略的人，也无法完成消灭门阀大族的任务。

世族和豪族常让人难以分辨，二者最显著的区别在于“家学传世”。真正的世族注重章句之学，专门坚守一部经典，历经多代相传，像汝南袁氏、弘农杨氏就是如此。白云先生曾提及，张良的家学一直延续到张道陵、张鲁这里，历经数百年依然是当时出类拔萃的人才。通俗来讲，就是具有内涵。

那个时代有名的门阀有：颍川荀氏，以儒学闻名且均擅长研究经书；颍川陈氏；弘农杨氏，血统可溯至汉高祖时赤泉侯杨喜，以《尚书》传世闻名，杨震号称“关西孔子”；还有司马家族。“荀氏八龙，慈明无双”的颍川荀氏是荀子的血脉。

在这里我们需有一个概念，即家学传世这一标准极为重要。若有传世的家学，其地位自然就不一般。所以，具备经学传世并且世代有高官，就等于世族，也就是实现了文化、权力和声望的三重传世。

如果没有经学得以传世，像司马家族那样，是依靠军功而发家的。在当时的顶层人群中，还是有一些人对其持有轻视态度的，他们被称作豪族，其含义就是暴发户。

司马家的积累起始于司马懿的高祖司马钧。司马钧因平定羌乱而被晋升为左冯翊行征西将军，从这个时候起他进入了高级干部序列。然而，当时的司马家也清楚，在儒学兴盛的东汉，仅仅依靠武功是不够的。所以，从他的孙子这一代开始，司马家由武转文。《汉书》记载，司马儁（jùn）、司马防父子“博古好学，雅好《汉书》名臣列传”。司马家从这个时候开始，贴上了文化名流的标签。

儒家判断一个人是否成功有个简单标准，即你的名字与功绩能否被 5 代后的子孙铭记。若孙子的孙子还能记住你的功绩和名字，那就算成功。这看似很简单，只需 5 代，但有几人能做到呢？通常我们最远能记住爷爷这一代，再往上就难了。

司马家经过了几代的努力，然而当时的世族并未真正重视他们。那时候，司马家的联姻对象主要是河内的地方豪族。

颍川文士是曹魏的一个支柱，谯沛武人是曹魏的另一个支柱。司马懿出山是靠其他门阀举荐的。在当时要有所成就，就需要门阀集团相互给予支持。

利益固化

门阀制度起始于春秋。门第和阀阅合称为门阀。魏晋时期的地主大庄园阶层，以及东汉的累世公卿、经学世家等豪强世族，它们是门阀的前身。曹魏推行九品中正制，让门阀取得了政治特权。西晋的占田制使门阀取得了经济特权，由此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格局。

司马家族篡位之后，一方面要堵住那些门阀的嘴，另一方面又需要门阀们的支持才能坐稳位置，所以只能选择对外扩张，通过建立军功来给自己增加话语权。伐蜀的功臣邓艾遭受冤屈且长期得不到平反，这是因为背后的门阀进行抵制。这表明出身低微的事功型官员，即便功劳再大，如果得不到门阀们的认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门阀体制使得统治集团内部的上升渠道被阻塞，这为西晋初年政治冲突埋下了伏线。

皇族与门阀的制衡

门阀是小股东，皇族为大股东，然而皇族并非一家独大，而是需要与门阀相互制衡。

司马家族为何会有八王之乱呢？是因为他们畏惧门阀势力的可怕。所以，他们大量扶持自己家族的人以及外戚。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外戚、宗室和功臣三足鼎立的政治格局。而这种格局也导致了贾南风乱政以及八王之乱。

两晋不得人心的原因在于寒了门阀的心。司马家族对门阀进行打压，导致门阀在国难来临之际表现出一副爱管不管的态度。东晋的版图看似很大，但朝廷实际上能够调动的资源，仅仅是王城周围的几百里。

这个种子在东汉开国时就已种下，这是无法改变的。东汉为了保障官僚的特权，推行了任子制，由此使得家族能够世代为官，进而形成了家世为二千石的阶层。而这些人被称作官僚世家。

有的是暴发户或者依靠皇族世家而形成的大地主、大财阀，之后又担任了一些地方官，甚至与高层相互勾结并联姻，于是便成为了豪强世家；有文化得以传世，同时又拥有名望地位的，被称作高门世族。官场、文化、经济以及民意，共同构成了一个极为强大的独立利益集团。

三国时期最大的两个门阀分别是杨修家族与袁绍家族。袁绍家族有着四世五公的显赫背景，很是厉害吧，然而却比不上杨家。杨家从杨震开始，就担任太尉、司徒、司空等重要职务，杨彪一人更是做过司徒、司空和太尉这三个职务。杨家，乃是东汉末年的第一世族门阀。

曹操要杀杨修，并非只因他喜欢猜谜语。而是因为他参与了太子之争，反对曹丕，还为曹植出谋划策。倘若曹植上台，杨修便会成为二把手。曹操担心自己的儿子被人篡位，毕竟曹植是文人，手段欠缺。所以提前将杨修杀掉。然而，这样一来，曹操就得罪了几个大门阀，致使他也不敢称帝。曹操不废掉汉献帝，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文人体系存在传承。有战国时期的士人，有汉代的儒生集团，有汉末的名士，还有魏晋的士族。无论怎样改朝换代，倘若只关注朝代而不考虑门阀，那只是看到了表面现象，而无法洞察内在的联系，也就难以更好地理解历史。

为什么会有“多子多福”的说法呢？每个孩子都需要联姻或者结拜兄弟。拥有几个孩子，就能够和几个家族建立起关系。正因如此，门阀才会鼓励生育。孩子越多，其势力范围也就越大。在隋朝和唐朝的上位过程中，联姻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顶级门阀会与皇族联姻，而皇族也需要门阀士族来保卫京师。北周、隋唐的天子之间存在连襟关系，也就是说，最厉害的岳父是这三个朝代的国丈。

很多人宣称朱元璋未曾上过学，然而他的书法颇为不错。他起初进行自学，之后的老师是刘伯温等人。

蜀国的山头文化及刘备的应对之术~瑞明讲史

今天大家一起探讨派系这一话题。乱世中，士族门阀容易遭受冲击，然而乱世也往往容易催生派系。我们借助三国时期蜀国的事例来进行讨论，看看派系平衡的重要性以及相关技巧。

大家知道蜀国有那些山头吗？

一个外来户刘备是靠什么坐稳江山的？

为什么邓艾只带了那么少量的兵力呢？并且在精疲力竭的情况下，为何还能够顺利地拿下成都呢？

为什么刘备作战，去前线的是法正，却安排诸葛亮留守蜀国？

为什么托孤大臣里面会让法正来制衡诸葛亮？

为什么赵云这么威猛忠诚却一直没有坐上名正言顺的将军？

为什么刘备夺下益州那么轻而易举？

如果看不懂蜀国地下的山头之争，看三国是会有很多迷雾的。

在三国这样的乱世之中，许多世族高门遭受了重创。例如杨家、袁家，它们都已不复存在。然而，山头却始终不会消失。

刘备旗下有 4 个重要势力。我们需从蜀国的兴起开始讲起，蜀国的奠基者是谁呢？是刘焉，他是刘璋的父亲。东汉末年，身处帝都的刘焉为躲避中原的灾祸，舍弃了朝廷的高位，主动请求前往偏远的益州担任州牧，仅带着几个亲信就来到了此地，他在这儿算是外来之人，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刘焉刚来此地时，此地处于小军阀割据的状态。土豪士族各自管理着自己的事务，彼此独立。刘焉根本无法掌控这些在当地势力强大的人。

怎么办？自己就带了几个人过来，如何立足？

刘表当年亦是如此。他独自一人骑着马来到了荆州。当地的豪门根本就不理睬他。然而，他凭借自己的权谋将一切都处理妥当。

刘焉采取了怎样的行动呢？当时，益州较为平静，是天府之国，众多流民都乐意到益州谋求生计。刘焉为了能够掌控当地的势力，便收留了在益州境内来自南阳、三辅等地的流民。这些流民主要来自东州，因此被称作东州派。刘焉将这些流民编练成了数万人的“东州兵”。流民为了生活，也只得全心全意地辅佐刘焉。如此一来，刘焉与东州人便合作联合起来，从而控制了益州。

所以，蜀国的首个山头是刘璋父亲留下的东州派。这些人兼具文韬武略，人才众多。他们形成了以许靖为精神领袖，以吴懿、法正、李严、孟达这四大天王为骨干的庞大政治势力。这便是蜀国的元老东州派。法正和李严一直受到重用，他们一直被用来平衡诸葛亮的荆州派。

刘焉在世时，他展现出了谋略。在刘焉的扶持之下，东州派得以垄断蜀国的大部分政治资源。并且，东州派还不断对益州本土派势力进行打压。由此，双方的矛盾变得很深，仿佛一触碰就会爆发。刘焉在世时，凭借自身的威望和能力能够进行调和。然而，刘焉尚未完成对两大派的整合便去世了。接班的刘璋昏庸懦弱，在处理事务时不得当，结果使得两边都不讨好。这样一来，两派都对刘璋心怀不满，产生了离心离德的情绪。所以，当刘备入蜀时，东州派选择了背叛，益州派则冷眼旁观。这也是刘备能够轻松拿下蜀地的原因之一。

刘备的嫡系部队是徐州派，这是他起家的资本，属于嫡系中的核心部分。其代表人物有关羽、张飞、赵云、孙乾、糜氏兄弟、简雍等。这一派主要由武将组成，跟随刘备从草根开始起家。徐州派的缺点在于缺乏谋略家，所以在常年的征战中没有取得显著的成就，常常被人驱赶。后来刘备逃到了荆州，收拢了荆州派，这个派系基本上是刘表的基本盘。刘表当年进入荆州，是通过与四大家族结交联姻的方式，从而坐稳了地位。荆州派的代表有诸葛亮、马氏兄弟、黄忠、魏延、杨仪、蒋琬、费祎等。这个派系较为正规，在文韬和武略方面都毫不逊色，属于正儿八经的职业经理人。

刘备当时为何最着急找诸葛亮，而非庞统呢？水镜先生更看重庞统。这是因为诸葛亮是荆州本地门阀的切入点。

荆州有五大家族。其一是以庞德公为首的庞家，庞德公之子庞山民的妻子是诸葛亮的二姐，庞德公的侄子是庞统。其二是蒯氏家族，当时以蒯良和蒯越为首，他们的侄子蒯祺的妻子是诸葛亮的大姐，蒯祺成为了诸葛亮的姐夫。其三是以黄承彦为首的黄家，黄承彦的女儿是诸葛亮的夫人。第四是习氏，习氏由习祯、习竺等为首领。习祯的妹妹是庞统胞弟庞林的妻子。最为厉害的是蔡氏，蔡氏是以蔡讽为首的荆州大家族。蔡讽的大女儿是黄承彦的妻子，小女儿是荆州牧刘表的妻子，其儿子蔡瑁是荆州水军的首领。所以，诸葛亮被搞定了，五大家族中搞定了 4 个，搞定了卧龙凤雏，那就全部都搞定了。所以水镜先生推荐的不仅仅是谋士，更是当地的山头。

诸葛亮在荆州当地有广泛的关系。他虽从事务农，但那只是在等待时机。他并不缺关系，或许是觉得刘表的实力难以成就大业，若出来闯荡可能会丢人，所以不如等待能赏识他的明主。

刘备三顾茅庐，他能够做到毕恭毕敬，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所面对的并非仅仅是一个人，而是荆州本地的力量代表。

刘备搞定诸葛亮之后，找到了荆州派的切入点。在诸葛亮的打点下，很快拿下了荆州。接着，在创业团队徐州派和职业经理人团队荆州派的帮助下，刘备拉拢了东州派，进入了蜀国。那时还未建国，称益州较为合理。所以刘备进入益州后，有 4 大门派：益州地头蛇、刘焉的老势力东州派、创业的徐州派、职业经理人的荆州派。看懂了这几个，就能看懂了蜀国后来的用人布局。

荆州派较为团结。在打仗时，诸葛亮带领的是魏延而非赵云。蒋琬、费祎、杨仪一直是诸葛亮的得力助手。任人唯亲是人的一种习惯，毕竟信任这种东西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建立起来的。

东州派与荆州派的斗争颇为激烈。荆州派是文官中的第一派系，东州派位居第二。然而，东州派在中基层的根基较为稳固。所以，在两派进行博弈之时，刘备做了许多照顾东州派的事情。例如，刘备在出征时习惯任用法正，而非诸葛亮，这是因为法正乃是东州派的精神领袖。另外，在白帝城托孤之际，他最初叫过来交接的是法正，等到快要不行了才将诸葛亮也叫过来。

刘备重用法正有两个原因。其一，法正代表着东州派。其二，法正的人品存在问题，时常会得罪他人。

还有一派，即一直遭受打压的益州本土势力，其代表人物有谯周、周舒、杜琼、彭羕等。这些人始终反对蜀汉的统治，因此在推翻蜀国的过程中也发挥了作用。刘备无疑是信任诸葛亮的。刘备最为放心的人是诸葛亮，诸葛亮的人品确实优秀。然而，即使是信任，也需要有一个人来进行制衡，而这个人只能是势力位居第二的东州派代表。地头蛇向来对蜀国上层心怀不满，故而在邓艾前来攻打蜀国之际，他们都选择了作壁上观和推波助澜。刘备始终未能稳固地坐稳其位置，所以在拿下成都之后，便放纵手下之人进行掠夺，以此来收拢人心。

赵云一直未被重用的原因，在于刘备放纵大家抢劫时，赵云站出来表示了反对。

张飞打胜仗后，在山上写了字，如今这些字还留存着。张飞大败张郃之后，借着酒兴，用长矛在八蒙山崖壁上凿刻了几个字，据说那几个字非常飘逸，大家可以去了解一下张飞的“立马铭”碑。

公安意味着左公平安。那时刘备是左公，他进入了公安，这一情况一直流传至今。倘若我们是刘备，就会遭遇如此复杂的局面。有嫡系的徐州派，他们管理能力不足，但付出的苦劳很大，且时间长久；还有职业的荆州派，他们能力较强，然而徐州派却不服气，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诸葛亮刚到之时，徐州派心怀不服。火烧新野，实则是刘备亲自所为，与诸葛亮并无关联。火烧赤壁，更是与诸葛亮毫无关系。草船借箭，乃孙权之事。

蜀国有两个人品极佳，其一为诸葛亮，其二为赵云。关羽对底层士兵颇为友善，然而他对待中高层之人的态度却极为恶劣。张飞则与之相反，他与中高层的人关系融洽，可对底层士兵的态度却很差劲。周瑜既是一个才貌双全之人，品德也较为良好，是一位正人君子。在吴国建立之际，孙权颇为头疼，江东的地头蛇时常造反，陆逊便是在后方维稳之时崭露头角的人才。陆逊家族是个关键所在，然而与孙家存有杀父之仇，原本并未受到重用。但陆逊极为厉害，在征剿土匪之时，凭借的是智力而非蛮力来取得胜利。

儒家判断一个人的功业，主要依据其在文武两庙的排名。三国时期进入武庙的人有：张辽，他在武庙中有一席之地；邓艾也进入了武庙；诸葛亮同样进入了武庙；关羽进入了武庙；张飞进入了武庙；周瑜进入了武庙；吕蒙进入了武庙；陆逊进入了武庙；陆抗也进入了武庙。诸葛亮是历史上仅有的两个同时进入文庙和武庙且被后人祭祀的人物之一。

三国时期还有一位英雄叫杜预，此人被严重低估，兼具文韬武略。杜预是灭吴统一战争的统帅之一，并且博学多才，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及《春秋释例》等重要著作。诸葛亮和杜预，都是被儒家选进文庙武庙的英雄。诸葛亮所彰显的主要是他的品德，他有篡位的机会和权力，但他始终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门阀和山头派系是一个顽疾，几千年以来似乎都没有找到完美的解决办法。有能力、有威望的强人能够镇得住它们，但强人一旦进行交接，山头门阀就会立刻四分五裂，而百姓也会因此遭遇不幸。

在互联网的环境下，有望改变这个状况。互联网能够使信息变得透明且对称。山头之所以会存在，是因为他们借助了皇权不下乡所带来的弊端，只能依靠山头门阀来调动底层的力量。

如果山头门阀被打倒了，底层的力量就难以被调动起来。这便是许多天子被架空的缘由。

哪怕处于最兴盛的状态，依然会被中间层所裹挟、被误导以及被利用，这一点是非常需要互联网的。

只有把底层百姓教化了，才有望根治。

六亿神州皆为尧舜，圣王以及六亿神州皆为尧舜的百姓，凭借文化去感化各个派系，凭借文化去超越利益。派系之所以会存在，是因为利益处于首要地位。倘若文化能够做到位，就能够将文化置于利益之前，在这个时候，派系的力量就会被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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