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那些事儿》第十章：储蓄资本（上）

董卓讨伐战落下帷幕后，关东诸军化作鸟兽散。

此时关东联军的众人各有各的心思，有的人开始步入个人事业的发展阶段。

盟主袁绍最无法忍受的事情，其一不是联军的解散；其二是他没有一块可以用来发展事业的地方。

作为“四世三公”名门之后的袁绍，出身显赫，家族威震天下。

袁氏家族门生古吏满天下，堪称东汉第一名门。

现在的他仅有一个车骑将军的头衔，此头衔还是他自己封的。关东联军已经解散，他作为盟主的相关经营证也自然过期了。

其他关东联军的头脑们过得风生水起、生活滋润，而袁绍这个过期盟主的生活水平与之相比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袁绍自身水平有限。然而，他绝对是个有志向的人。我们清楚，一个有志向的人，其心中会潜藏着干一番大事业的愿望。

此时的袁绍，没有大片的地盘，没有多余的粮食，也没有众多的士兵，在诸侯之中可以说是一个“三无人员”。

乱世之中，没有一点硬实力怎么去干大事业？

袁绍并非白痴。他虽然自视甚高且虚骄恃气，但此时他清楚地知晓，自己仍是董卓的头号通缉犯，手中没有一块可供立足的大地盘。谁能保证他哪一天不会被人逮捕回长安呢？

袁绍的第一个根据地

为了自身安全，需要有更大的空间。为了干一番大事业，也需要更广阔的舞台。一个小小的渤海郡，已经无法满足袁绍的需求了。

冀州牧韩馥担心袁绍把事业做大做强，于是特意减少给袁绍的军需供应，想要通过让袁绍的军队挨饿来拖垮他们，以此减少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竞争对手。

他娘的，你韩馥算什么东西？

韩馥减扣了军需物品，袁绍对此只能无奈地骂娘。因为他依仗了人家的救济，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袁绍很落魄，他看着附近的韩馥就心生怒气。韩馥这个家伙，凭什么能拥有富庶的冀州呢？而他袁绍每天都得接受韩馥的施舍。

当这个想法在他心中出现的频率不断增高时，他心中的不满愈发强烈，思想中所萌生的劫夺之意也即将要转化为实际行动。

袁绍这个人，他的心里有什么想法，必会溢于言表的。

他的这个想法出现不久，他的手下已经有人知道他的图谋了。

这个人是谋士逢纪，很多人都称他为“狗头军师”，也就是爱出坏主意的谋士。后来在袁绍官渡之战失败后进谗言陷害田丰的就是他，这是之后的事情，现在先不说。

不过此时的逢纪却给袁绍出了一条妙计。

逢纪对袁绍说：将军要成就大事业，却依赖他人的救济资助。若不占据一个州，没有稳固的根据地，就难以立足。希望将军多做谋划打算。

袁绍回答说：冀州的城池很坚固。冀州的兵力很强壮。如今我们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我军处于饥饿且乏力的状态。实在是没有能力去强行夺取冀州。我也在日夜忧愁没有可以立足的根据地。

逢纪听到袁绍说的这番话后，笑着开口道：“冀州有着强大的实力且十分富庶。然而，韩馥的才能与他所占据的位置并不相称。要对付这样一个平庸的人，可以运用智慧去谋取。”

袁绍问道：“如何智取冀州？”

逢纪自信满满地说：“暗中与公孙瓒秘密约定，让他率领军队南下，鼓动他去攻击冀州。韩馥要是得知了这个消息，肯定会感到恐惧。在这个时候，我们派遣能说会道的人去给韩馥讲述其中的利害关系，陈述其中的祸福。在如此大难临头的时候，韩馥必然会被突如其来的事情逼迫，主动把冀州拱手相让给将军。趁着这个机会，我们一定能够占据他的位置。”

袁绍听了谋士逢纪的分析，这分析条理清晰、十分有条理。他大喜过望，立刻给公孙瓒写起信来。

公孙兄，近来状况如何？如今冀州正处于打猎的时节。韩馥的才能与他所居之位不相匹配，早晚必定会失去他的领地。仁兄您有着雄才大略，恳请您迅速率领军队南下，与我一同在冀州打猎。千万不要让消息走漏出去，一定要牢记，一定要牢记！

袁绍一边给公孙瓒写信，一边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韩馥。

此时的公孙瓒在北方打拼，威震辽东，正是势头凶猛的时候。

我们知道，当一个人的事业处于蒸蒸日上的状态时，他不会舍弃任何有助于扩大他事业的机会。即便明明知晓这个机会存在一定风险，他也会去尝试一下。

公孙瓒接到袁绍的来信，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冀州，我来了！

公孙瓒早已对富庶的冀州垂涎不已。他接到袁绍会猎冀州的来信后，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出兵去袭击安平，并且成功击败了韩馥的部队。

公孙瓒紧接着打着讨伐国贼董卓的旗号，将军队引入了冀州的地盘，他想要干掉韩馥，并且吞并冀州来扩大自己的事业版图。

公孙瓒正沾沾自喜的时候，却没料到袁绍已经派人去对韩馥做思想工作了。

适逢董卓退回关西，袁绍率领部队驻守延津。

看到这种局势，韩馥即便再愚笨也能明白公孙瓒的意图了。董卓已经将都城迁往长安，而你却来到冀州攻打董卓？

韩馥整日惶恐不安，明白自己并非以打仗立足的公孙瓒的对手。在韩馥毫无办法的时候，袁绍派出了由高干、荀谌等人构成的外交团抵达了冀州。

主客见面之后，按照惯例自然要进行寒暄以及叙旧。把交情叙完之后，自然就开始谈论正题了。

于是我们看到了东汉末年诸侯外交史上的一番精彩的对话。

袁绍外交团：公孙瓒凭借着胜利的态势向南而来，各郡纷纷响应他。袁将军带领部队朝东行进，其意图难以揣测。我们着实担忧您的安危。

韩馥：既然这样，我该怎么办呢？

荀谌问：您自己来估量一下，在宽厚仁爱并且能够容纳众人，进而使天下之人都归附于您这方面，您与袁绍相比怎么样呢？

韩馥：我不如他。

荀谌询问：在面临危难时能够出奇制胜，智谋和勇气都远超常人这方面，您与袁绍相比又如何呢？

韩馥：我不如他。

荀谌：世代广施恩惠，让天下各家都能得到他家族的益处，在这方面您与袁绍相比又如何呢？

韩馥：我不如他。

看了这些对话，我们先来分析一下，看看精彩在哪些方面。

袁绍外交团一开始就直接指出公孙瓒很厉害，还说袁绍在延津驻军意图不明确，实际上是暗示袁绍也对冀州有想法，这属于一种恐吓行为。恐吓完之后，又装作很关心的样子说我们真的为您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忧啊！

韩馥听到这话后，马上就向他们请教：先生既然这样讲了，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合适呢？

这是一种策略，会让求教者在不知不觉中掉进陷阱。这种策略看似是在帮你想办法，实则是让你主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袁绍外交团看到韩馥果然中了计，然后不慌不忙地抛出了三个问题。他们通过对各方面进行比较，其目的是从心理层面击溃韩馥。

韩馥遭受三连击之后，精神已然崩溃。我在各方面都比不上他人。倘若袁绍与公孙瓒联合起来，那我便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了。

袁绍外交团想要达到的就是韩馥的这种心理效果，要让韩馥从心底里萌生只有袁绍才是他的救世主的想法。

韩馥在袁绍外交团的循循诱导之下，已经把脚伸进了他们的圈套。

但此时高干和荀谌他们不急着去劝韩馥把冀州让给袁绍，因为猎物已经落入圈套，肯定跑不掉了。要是急于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就会让韩馥产生疑心。

袁绍外交团看到韩馥中了计，心中产生了一种类似老猫耍老鼠的感觉，他们用带着同情的目光注视着韩馥。

韩馥失神落魄且唉声叹气的时候，他们适时且充满同情地对韩馥说：

现在您的形势在三方面都比不上袁将军，然而却长期处于他之上。并且袁将军是当代的豪杰，他肯定也不愿意处在您之下。

如今公孙瓒统领着燕地和代地的精锐部队前来进犯，其锋芒极为锐利，难以抵挡；其气势极为浩大，无法阻挡。

冀州乃天下之重镇，您所拥有的冀州，恰为天下兵家竞相争夺之地。倘若公孙瓒之军与袁绍之军合力发起进攻，兵临城下，那么冀州的危亡便近在眼前了。

袁将军是您的朋友，同时也是关东联军的盟主。若为您打算，我们觉得不如将整个冀州让给袁绍。他得到冀州后，公孙瓒便无法与之争夺，您也就没有危险了，如此一来，袁将军必然会对您感恩戴德。

您将冀州逊让给可靠且亲密的朋友，留下了让贤的美名，自身地位如同泰山般稳固。自此以后，可确保您一生平安，望您早做决断，勿存疑虑。

韩馥向来性情胆小怯懦。当大难临头之时，他已经方寸大乱。而且，他也没有那种去干大事的气魄以及欲望。

他听了袁绍外交团的分析，这分析头头是道。他又看见袁绍外交团的样子，他们都为自己着想。基于此，他同意了这条建议。

此时韩馥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竟然是袁绍集团所谋划的一条反客为主的计策。

看来事情的一切进展尽在袁绍外交团掌握之中。

韩馥很愚蠢。然而，他的手下之人并不好欺骗。他们一眼就能够看穿袁绍外交团的把戏。

韩馥的手下长史耿武、别驾闵纯以及骑都尉沮授等知晓此事后对韩馥进行劝阻，并且为他进行分析，他们说道：

冀州的处境并非良好，然而能够披甲上阵的人数达到了上百万人。此地的粮食储备足够支撑十年之久。基于这些条件，我们有能力展开持久之战。

袁绍是个外来户，他带领着正处于穷困状态的军队，在远离后方的地方打仗。他们全靠我们供给才能有饭吃。这就好像一个婴儿在我的股掌之上，只要断掉他的奶水，立刻就可以将他饿死。

结论：袁绍的部队处于饥寒交迫的状态，军队没有斗志。如果切断他们的口粮供给，即便我们只是坚守而不进攻，在十天之内，袁军必然会像土块崩塌、瓦器破裂一样瓦解，自行崩溃。那我们为什么要白白地把冀州送给他呢？

这是一个正确的分析，有常识的人都知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此刻的袁绍是孤客穷军，必须依靠韩馥的救济才能得以勉强维持生活，这样的军队还能有多少战斗力呢？

韩馥的表现让人非常惊讶。他听到那些分析后，如此说道：“我之前在袁家担任过部属。并且我的才能和品德在各方面都比不上袁绍。根据自己的才能和品德来推举贤能之人，这原本就是自古以来的美谈。诸位为何觉得这样不好呢？”

韩馥，请你醒醒，这是什么时代了？

乱世乃弱肉强食之时代。如今你还谈何才能与德行？兵强马壮且手握重兵，家中有粮，此便是四书五经，此便是仁义道德，此便是才能与德行！

可惜韩馥头脑死板。在经过袁绍外交团的三轮心理攻势之后，他已经坚定地认定了一个道理：我在各方面都不如别人，那我为何还要占据这个位置呢？

韩馥不听劝阻，说完此话后，赶忙让出官位。接着，他搬出官邸，住进中常侍赵忠从前的家中。同时，他还派儿子给袁绍送去印绶，恭请袁绍入主冀州。

袁绍就这样没费一兵一卒，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那片梦寐以求的黄金地块，这片地块有“天下粮仓”之称，它就是冀州。

从此袁绍拥有的第一块根据地，从根本上解决粮草短缺的窘况。

袁绍借助公孙瓒率军南来，以此来震慑韩馥。他自己则趁机游说韩馥，让其逊让冀州。这一计谋着实高明，无需耗费一兵一卒，就能轻易得到富庶的冀州。

公孙瓒深感懊悔，未曾与袁绍签订出兵合同。合同中应明确写明：事情成功之后，以黄河作为界限，冀州以北归公孙瓒所有，冀州以南归袁绍所有，并立下凭据作为证据，不得有反悔的情况等契约条例。

但是签下瓜分合同是没有用的。因为当时不存在仲裁机构，并且也没有任何机构有能力对这个合同进行仲裁。

所以公孙瓒签不签这个合同都没什么区别，反正你公孙兄就把这当作带领部队出来游玩好了，衣食住行的费用都由自己承担，别想从我袁绍的冀州分得一寸土地！

就这样，公孙瓒被袁绍结结实实的忽悠了一回。

袁绍，你行事过于狠辣。做人不该做出背盟败约的行为！我们不辞辛劳、长途跋涉前来帮你攻打韩馥，可你竟连请我们喝一杯水这样的小事都不舍得，还让我们离开，这实在是没有道理！

公孙瓒在冀州城下气急败坏的叫道。

公孙兄，你不服气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吃肉一定要给别人喝汤？

袁绍在冀州城上得意洋洋的应道。

就这样，公孙瓒与袁绍结下了仇怨。

韩馥的结局

在这里，顺便交代一下韩馥的结局。

厚道人韩馥把冀州让给袁绍之后，他在冀州集团里真的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并且也变成了被人欺负的对象。

冀州集团的老员工朱汉，因加薪升职事宜对原老板韩馥心生不满。如今，他意欲讨好新老板袁绍，便自作主张，擅自带领兵马私自闯入韩宅，企图将韩馥除掉，以此去新老板那里求取功劳和赏赐。

韩馥瞧见朱汉带着汹汹气势带兵前来算账，心中明白大事不妙，赶忙逃向楼上，然后紧闭房门进行躲避。

朱汉没有找到韩馥，却抓住了来不及逃跑的韩馥的大儿子。他打断了这个孩子的双脚，以此用行动向他表明，什么叫做父债子还。

我的地盘我做主，你朱汉算老几！

袁绍听闻此消息，勃然大怒，立即逮捕朱汉，将其处死。

这件事给韩馥带来了很大的刺激，他对此非常猜疑且害怕，整日都处于忧虑和惊恐的状态之中。于是，韩馥请求袁绍准许他离开。

袁绍巴不得这个累赘离开冀州，满口同意了韩馥的请求。

韩馥收拾行囊离开冀州，前往陈留郡太守张邈处。他希望在那里能够安稳地生活，求得一口饭吃，以此度过自己的余生。

不久，袁绍派遣使者前往见张邈。在商议机密事宜时，使者靠近张邈的耳朵轻声交谈，话语细微而低沉。

韩馥在座看到这种情形，心中怀疑是袁绍派人来与张邈一同谋划加害他。他觉得自己陷入了绝境，没有出路，接着起身前往厕所，拿起刮削简牍的书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韩馥是门生故吏的模范，也是恪守社会准则的一方霸主，就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

在厕所中用书刀自杀的韩馥，我想此刻的他非常懊悔。

如果世上有能卖的后悔药，不管它有多贵，哪怕需要去银行贷款，韩馥也会毫不犹豫地去买一瓶回来吃。

韩馥的错误抉择，也为他的错误行为买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么接下来，请看下回：储蓄资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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