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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最爱历史（ID：solovehistory）

晋武帝司马炎在一统天下之后，变得格外得意，觉得自己所建立的功业不比汉高祖差，也不比汉光武帝逊色 。

有一日，司马炎询问大臣刘毅，爱卿觉得，我能够与汉朝的哪位皇帝相比较呢 ？

刘毅面对自视甚高的司马炎，直言说道，陛下与桓灵二帝是同一类，桓灵二帝是东汉时期的昏君 。

司马炎心里不太高兴，说道，你这样做太不给我面子了，我虽然比不上古代人的品德，但是也不至于像他们那样糟糕吧。

刘毅接着说道，桓帝和灵帝卖官所得的钱财，是收归到国库之中的，然而您卖官所获的钱，却都进入了您自己的腰包，照此看来，您是比不上他们的。

听到刘毅这般毫不留情的贬损，司马炎并未勃然大怒，而是自我调侃道，桓灵在位的时候，没人敢讲这样的话，自己有像刘毅这样的直臣，比他们还是要强得多 。

司马炎肯定想象不到，这个刚建立的大一统王朝，在他去世以后，仅仅勉强维持了二十七年。

唐代阎立本《历代帝王图》中的司马炎形象。图源：网络

在生命最后十年，司马炎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晋咸宁五年，也就是公元279年，镇守荆州的大将杜预多次给司马炎上书，陈述灭吴的大计，请求发兵攻打吴国。

司马炎继承父祖基业，代魏建晋之后，对伐吴一事有所犹豫，先后推迟了十余年。

一方面是北方胡人持续举兵，各地叛乱零星爆发，另一方面，是因为“腹心不同，公卿异议”，朝中主战派和主和派意见存在分歧 。

但司马炎已在暗地里做好一手准备。

他听从了老将羊祜临终前提的建议，派杜预接替羊祜的职务，杜预同样力主伐吴，杜预都督荆州，杜预安定了民心。

在长江上游，益州刺史王濬接受命令修造船舰，组建了强大的水军。当时，造船产生的木屑在江面上到处漂流，下游的孙吴大臣发现后急忙捞起一些，带着这些木屑去见吴主孙皓，然而并没有引起孙吴方面的警惕。

这一年，杜预从前方送来最后一封请战表，这份请战表被送到了都城洛阳，此时司马炎正在和大臣张华下棋 。

司马炎本来醉心于棋局，对杜预的奏表不置可否。

一旁的张华是坚定主张作战的一派。他看到这种情况，立刻推开棋盘，拱手说道，陛下英明，国家富裕兵力强盛，吴主昏庸，残害忠诚善良的人，如今讨伐孙吴，能够很轻易地平定，请求您不要再迟疑了！

在张华等人的劝说下，司马炎终于下定决心。

这一年冬天，司马炎调集晋军的精兵猛将，发兵二十余万，从涂中（今安徽滁州）出发，从江西（今长江下游北岸淮水以南）出发，从武昌（今湖北鄂州）出发，从夏口（今湖北武汉）出发，从江陵（今湖北荆州）出发，水陆并进，大举攻吴。

诸路人马中，从巴蜀顺流而下的水军实力最强。就像诗句所说“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晋军战船冲破了吴军横断江路设置的铁锁铁锥，直接朝着孙吴都城建业（如今的江苏南京）进发 。

公元280年三月，开战仅仅几个月后，王濬率领晋朝水师，水师浩浩荡荡向东进发，最终攻破石头城。

吴主孙皓赤裸上身，口衔玉璧，手牵着羊，出城投降。

大军压境之下，割据江东的孙吴灭亡，三国重归一统。

为了彰显功绩，司马炎改年号为“太康”。

孙吴末代君主是孙皓，他一向荒淫残暴，被俘到洛阳后，仍不忘耍嘴皮子。

司马炎接受孙皓拜见，司马炎对孙皓说，这个座位是为孙皓朝见所设，已等了很久 。

孙皓不服输，答道：“我在江东也设了同样的座位等待陛下呢！”

司马炎好像没把手下败将的话当回事，他给孙皓取了个带有讽刺意味的爵号，叫做“归命侯” 。

作为被俘虏的亡国之君，孙皓最后几年都在洛阳度过。

十年前他还未到洛阳，蜀汉后主刘禅在此安乐度过余生，孙皓去世八年后，早已退位的曹魏末代皇帝曹奂也得以善终 。

三国时代，至此终结在司马炎手中。

一统三国的司马炎。图源：影视剧照

自30岁称帝算起，晋武帝司马炎共在位25年。

他继承了晋王的爵位，取代魏国称帝，以摧枯拉朽之势平定乱世，然而在历代开国皇帝当中，他的存在感令人担忧，甚至是贬损的评价多，褒扬的评价少。

后世提及司马炎，说得更多的，也许是他荒淫风流的后宫秘辛。

司马炎热衷于选美，他在位的时候多次下达诏书，要选拔公卿大臣的女儿进入宫中，还让人把各地的美女大量送往京城。

世家大族的女子为了逃避入宫，会故意穿上粗陋的衣服，平日里也不敢使用脂粉化妆，有的女子甚至会节食服药，以此来显示出病容，从而避免被四处寻访美女的宦官看中 。

司马炎平定孙吴之后，他的胃口越发大了起来，他把吴主孙皓宫中的江南美女接到了洛阳，借此来满足自己的占有欲，后宫人数一下子增加了一倍，宫中美女多达万人 。

司马炎拥有近万名粉黛，他自己却不清楚该宠幸哪一位佳丽，他心生一计，让人设计出一辆舒适的小车，用几头强壮的公羊牵引，他乘坐着这辆羊车，每日在宫苑中四处闲逛 。

每次羊车停在哪里，他就去这个宫里找乐子。

后宫女子想尽各种办法吸引羊车来找自己，她们在门上插上竹枝，还在地上洒盐水，羊喜欢盐水的味道，常常会停下吃食，这样皇帝就来到了美女面前。

于是，宫中出现了群芳争宠、羊车望幸的场面。

晋武帝羊车游后宫图。图源：网络

然而，在放飞自我之前，司马炎一度也有“大弘俭约”的一面。

司马炎刚即位成为晋王的时候，他曾经把府中收藏的所有珠玉古玩物品都拿出来，赏赐给朝中的大臣们 。

别人献给他宝物“雉头裘”，他觉得这属于“奇技异服”，于是下令在殿前当众把它烧掉，以此充分发挥节俭的带头作用。

当时，司马炎对牵牛用的缰绳这种小事都十分上心，他下令用麻代替丝，以此表示节约，朝野上下大多对他怀有拥戴之心。

一统三国后，司马炎则为减少国家开支，进行裁军。

西晋初年，由于三国乱世带来的弊端，冗官冗员现象极其严重。

司马炎曾向朝臣询问为政方面的得失，大臣傅咸上书称，如今国家与百姓财用匮乏，原因是设官太多，当时户口只有汉代的十分之一，然而设置的郡县却比汉朝多，设立的军府有上百个，并且公、侯、伯等各级诸侯还设置自己的官吏，官禄和经费都出自百姓，这便是百姓贫困的缘由，当务之急是“并官息役，上下务农而已” 。

晋朝的官员们展开了讨论，他们提出了一项意见，要将州、郡、县各地政府的官吏减少一半 。

司马炎没有完全采纳他们的建议，在280年平吴之后，他下了一道诏书，进行“精兵简政”的改革。

他表示，自汉末以来，州刺史既要负责管理民政，又要掌管军队。如今天下已经统一，应当停止战争。州郡两级政府都要撤销军队，只设置武装吏员，大郡设置一百人，小郡设置五十人。

司马炎采取了裁撤地方军队的举措，这一做法减轻了农民的负担，使得更多人能够摆脱兵役，进而回家去耕田垦荒。

一个短暂的“盛世”随之到来。

司马炎统一天下，之后开创了繁荣盛世，这一盛世长达十年，让久经战乱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这段时期在历史上被称作“太康之治”。

平定孙吴后，司马炎颁布占田令，在全国推行占田课田制。

占田课田制，是从曹魏的屯田制发展而来的。在这种田制之下，一夫一妇的家庭能够占田100亩。其中，课田有70亩。需要按照一定的数额去交纳田租。

劳动者仍被束缚在土地上，有着较强的封建依附性，并且法律不允许他们逃亡，不过他们总归比屯田制下租役繁重的屯田客自由一些，很多逃亡的隐匿人口接受编户，参与西晋初年的经济建设，解决长年战乱带来的经济凋敝 。

据历史记载，从公元280年晋朝灭掉吴国开始，一直到290年西北发生自然灾害之前，在这十年的时间里，晋朝的百姓生活安宁，物资充足，迎来了自东汉末年以来最为美好的时期。在灭掉吴国后的两三年时间内，晋朝的人口数量增加了130多万户。

当时，天下没有战事，赋税公平合理，人们都安心于自己的职业，并且乐于从事自己的工作 。（《晋书·食货志》）

农民安心从事耕作，牛马遍布田野，田园获得丰收，多余的粮食都留在田里；外出住宿时，大门不用关闭；谁家出现匮乏，出门在外就能得到帮助。民间流传着一句谚语：“天下没有穷苦之人。”

西晋初年，经济繁荣带来了人口增长，少数民族进行了内迁，填补了三国战乱造成的人口空缺 。

晋武帝在位的时候，对少数民族采取怀柔、招抚的政策，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四方民族，纷纷归附于晋，形成了一股少数民族内迁的潮流。

人口大量增加，是太康之治的标志之一。

天下呈现出一统的盛世景象，四方外族都来归服，天下百姓都心悦诚服。司马炎深深地沉醉在这种状态之中，却并没有察觉到其中存在的隐患。

当时，匈奴贵族刘渊归附，他相貌魁梧，勇力过人，在洛阳当人质的时候，深得司马炎器重。

朝中大臣王浑等人多次举荐刘渊，提议让他带兵平定凉州的叛乱，然而因刘渊出身匈奴，遭到其他大臣反对，致使司马炎无奈只能作罢。

司马炎的弟弟是齐王司马攸，他对刘渊颇为忌惮，于是对司马炎说，陛下若不除掉刘渊，恐怕并州（当时匈奴的势力范围）不能长久安定 。

多年后，刘渊成为五胡中起兵反晋的匈奴首领。

晋朝平定了乱世，也为下一场战乱埋下伏笔。图源：影视剧照

司马炎在最后十年的为政举措，评价呈现出褒贬不同的情况，而他在立储这件事上的昏聩行为，更受到人们的指责。

晋武帝被史书评价为“明达善谋”，然而他却偏偏选了傻儿子司马衷（晋惠帝）作为接班人，这或许是源于他心中打的小算盘。

历史上，司马炎继承晋王之位，并非一蹴而就。

当初，司马炎的祖父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这为司马氏篡夺曹魏大权铺平了道路。司马懿去世后，执掌大权的是他的长子司马师。后来，因为司马师暴毙而亡，且没留下后嗣，所以才由司马师的弟弟司马昭继任。

司马昭凭借哥哥意外离世而获得权位，由于受到政治压力，又或许是出于人之常情，他把自己疼爱的次子司马攸过继给了已经去世的司马师，让司马攸继承兄长的爵位 。

前文提到的这位司马攸，在史书中有着颇高的评价。当时的人称他“性孝友，多才艺，清和平允”，还说他“名望过于炎”。也就是说，在很多人看来，司马攸比哥哥司马炎还要优秀，堪称司马家最出众的人 。

司马昭十分思念兄长司马师，他很看好司马攸，还经常说，天下是景王（司马师谥号）的天下，自己暂居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应该归司马攸 。

由此可见，司马昭是有意愿让自己的次子司马攸成为接班人的，其目的是让权力在名义上重新回归到司马师这一脉 。

但是，司马昭的亲信山涛据理力争，认为“废长立少，违礼不祥”。同时，司马昭的亲信裴秀也据理力争，认为“废长立少，违礼不祥”。

司马昭只好放弃这一想法，还是将司马炎立为世子。

直到快要去世的时候，司马昭仍担忧儿子们相互敌对，把司马炎和司马攸叫到跟前，讲述了西汉淮南王刘长以及曹魏陈思王曹植的典故，拉着司马攸的手托付给司马炎，期望兄弟俩能融洽相处。

然而，司马昭生前曾做出安排，这一安排成为司马炎一直以来的心结，还致使他与弟弟司马攸之间始终存在着一些隔阂。

司马炎在禅魏称帝之后，对弟弟司马攸心存防备，没过多久便确立了储君。当时，长子司马轨已不幸夭折，所以他只能将9岁的次子司马衷立为太子。

据历史记载，司马衷天生痴呆愚笨。后来有一回，天下发生饥荒，老百姓没有饭吃，到处都出现了饿死的人。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司马衷，他居然说道：“没有饭吃，那他们为何不吃肉粥呢？”（“何不食肉糜？”）

司马衷当太子时，早就有人指出他没有理政能力。

晋武帝迫于群臣的压力，组织了一次对太子的“考试”。

他召集了东宫的大小官员，把一些疑难问题写在纸上并密封起来，打算当着众大臣的面，让太子司马衷进行回答。

此前，晋朝元老贾充把女儿贾南风许配给太子，通过这种方式进一步与皇室结亲 。

贾妃听闻司马炎要对太子进行测试，心里不禁提心吊胆，她清楚太子司马衷的实际情况，就他的能力肯定难以做出回答，要是司马衷答不上来，那么太子之位恐怕就保不住了。

于是，贾南风想尽办法，提前通过东宫官员探听到考题，接着请来学识渊博的人拟定答案，到时候让太子照着所拟答案书写 。

前来帮忙的人都是学识渊博之人，他们给出的答案大多引用经典。在一旁的给使张泓了解太子不太聪慧，于是特意把上面引述古义的部分删去。

他表示，太子平常不喜爱学习，要是答题时一开口都是“子曰”“诗云”，就更易于被人看穿，所以不如用更为浅显易懂的语句来作答。

贾妃听后，心中十分佩服，急忙吩咐张泓把答案修改妥当，交给太子司马衷去抄写一遍，要求他死记硬背。

等到当场作答时，司马衷通过作弊，顺利过关。

史书记载这件事的时候，存在不少含糊不清的地方，就拿贾妃怎样得到密封的考题来说，这是非常值得怀疑的 。

知子莫若父。

或许，司马炎早就清楚司马衷天生愚笨迟钝，他表面看似被蒙蔽欺骗，实际上是装作没看见，有意让太子侥幸通过考核。

即便到了人生的最后十年，司马炎仍有更换太子的念头，然而每次都遭到皇后和大臣的反对，并且他对皇位正统的执着，致使他迟迟无法迈出这一步，最终想废太子，却一直未能废掉 。

对此，《晋书·武帝纪》作出评价，称“夫全一人者德之轻”，又说“拯天下者功之重”，还讲“弃一子者忍之小”，更言“安社稷者孝之大”。

《晋书》在唐朝完成。晋武帝本纪里，有不少论赞是唐太宗李世民亲自撰写的。

李世民通过杀害兄长，逼迫父亲，从而登上了帝位，他原本并非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

因此，他常常调侃司马炎，严厉指责晋武帝在晚年时施政出现失误，没有将皇位传给弟弟司马攸，也没有挑选更为出色的幼子，而是选择了资质普通的司马衷 。

李世民对司马炎的评价，实际上是借古讽今，是为了给自己的皇位做辩护，司马炎在立储时出了昏招，这确实让他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

司马师与司马昭兄弟进行权力交接时产生了争议，这一争议曾对司马炎的世子之位构成威胁。图源：影视剧照

朝中存在不少大臣，他们是齐王司马攸的支持者，对生性愚钝的太子司马衷并不看好 。

司马炎曾问过张华：“在我百年之后，谁继承皇位更合适。”

张华坚持着自己的立场，说道，要论既有品德又有才能，并且还是亲骨肉，他认为齐王司马攸是最合适的 。

司马炎听了之后，心情颇为不悦，自此开始排斥张华，后来寻得机会，把张华贬到北方偏远的幽州去做官 。

司空卫瓘知道太子难堪大任，屡欲进言而未敢说。

有一天，司马炎于陵云台举办宴会，卫瓘佯装喝醉了酒，摇摇摆摆地走到皇帝跟前跪下，对晋武帝言道：“臣有话要说！”

司马炎问：“你要说什么？”

卫瓘想要说话，却又停住了，只能伸手去摸晋武帝的座位，然后叹息着说了一句：“这个座位真可惜啊！”

司马炎或许明白卫瓘的意思，故意岔开话题说，你喝醉了吧 ，随后让人把他搀扶下去 。卫瓘见司马炎不听劝告 ，自此不再提及太子之事 。

在司马炎去世之前，已经有多名朝廷重臣被贬，原因是他们劝谏立储之事，然而要求更换太子的呼声却持续不断地高涨 。

伐吴取得胜利之后，司马炎的政治权威抵达了顶峰，他拥有了更强的力量，得以摆脱朝臣的限制，能够彻底解决皇位继承人这一问题。

有一回，支持太子的荀勖找机会向司马炎进言，说，陛下万岁之后，太子无法继承皇位 。

司马炎装作惊讶的样子，问他是何原因。

荀勖说道，朝廷内外的人都倾向于齐王，觉得他贤明，那么太子到时怎么能够继位呢，陛下要是下一道诏书，让齐王离开京城返回封国，满朝大臣肯定会争相出来阻拦，晋武帝听了之后，更加忧虑。

太康三年，也就是公元282年，司马炎颁布了一道诏书，命令齐王司马攸都督青州诸军事，还让他从洛阳返回封国，目的是巩固太子司马衷的地位。

司马攸不想就这样远离京城，他提出请求，希望能留守生母文明皇后王元姬的陵墓，然而，他的这一请求遭到了哥哥司马炎的拒绝 。

朝中许多大臣都站出来阻止齐王离京。

老臣王浑坦率地表达意见，说陛下让齐王返回封国，使其远离朝政，虽带有都督头衔，却没有可指挥的镇守一方的军队，这样做太不重视兄弟手足之情，违背了文帝临终前对陛下的嘱托 。

第二年，晋武帝态度依旧坚决，司马攸极为愤恨，以至于抑郁成病，最终病倒了。

司马炎派遣御医前往进行诊治，然而御医迎合皇帝心意，有意声称齐王没有疾病，只是走过场一番便返回了 。

司马攸的病情愈发严重，只能勉强振作精神，向司马炎告辞，没过多久便在病床上吐血身亡 。

司马炎明白齐王是被自己逼迫致死，一开始他的内心有所愧疚，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太子一党的冯紞站在旁边，说话带刺地说，齐王空有虚名，朝中百官却都心向着他，这对太子不利，如今齐王自己因病去世，这正是国家的福气，陛下为何要伤心呢 ？

司马炎一听，竟收住了眼泪。

在至高无上的皇位面前，兄弟情谊早已无关紧要。

齐王一死，太子司马衷的地位更加不可动摇。

一统天下的司马炎，在暗流涌动中，一步步迈向晚年。

古都洛阳城门。图源：摄图网

司马炎对太子司马衷仍心存顾虑，在生命的最后那段日子里，聪敏的皇孙司马遹成了他最后的慰藉 。

由于太子妃贾南风长时间没有生育，司马炎就把自己的才人谢玖赏赐给太子司马衷。谢玖前往东宫伺候太子就寝后怀有身孕，她为太子诞下了儿子司马遹。

司马遹十分聪慧，似有人君之资，晋武帝很是疼爱他。

一次宫中在夜间发生了失火事件，司马炎登上高楼进行瞭望。当时，皇孙司马遹年仅5岁，跟在爷爷身旁。他一边观看热闹，一边牵着司马炎的衣角说道，夜晚情况仓猝，应该防备发生非常变故，不应当让火光映照到陛下身上 。

司马炎听后，不停地夸赞司马遹口才好，觉得他的天赋能和自己的爷爷司马懿相媲美。然而，司马炎极为宠爱的这个孙子，后来并未继承皇位，而是在八王之乱里丢掉了性命。

司马炎至死都不愿放弃太子司马衷，目的是保证皇位在本房支内延续，他又大兴分封，这是为了捍卫家族的荣耀，却为西晋埋下了另一大隐患 。

史学家范文澜觉得，西晋恢复分封制这种做法，和曹魏衰败带来的教训是有关系的：

晋武帝亲眼目睹了魏国禁锢诸王，致使帝室孤立的情况，还看到了司马懿父子联合士族，进而夺取曹氏政权的事实，所以，他违背了秦汉以来虚封王侯的惯例，恢复了周朝的分封制度，大肆分封皇族为国王，期望这些诸王能成为帝室的屏障，以此对抗士族中的野心家。

司马炎在短短几年内，分封了27个王。诸王一开始在京师任职，以朝中高官的身份参与朝政事务。后来为防止他们过多干涉朝政，便派遣他们前往各自的封国，都督诸军事，出镇重要且关键的地方。

这些诸侯王对州郡行使行政权，他们还拥有军事统率权，并且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司马炎这么做，本以为很聪明，结果却是自食其果。他原本打算养一群能辅佐皇室的忠犬，然而这些犬后来却变成了妄图争夺皇权的野心狼 。

晋武帝在晚年的时候或许已经察觉到了这一错误，他依照汉武帝的“推恩令”，对西晋的分封制度展开改革：

首先规定只有皇子才能被封为王，将封国资格限定在自己的直系血统范围内；其次推行推恩分封制度，使得诸王的子孙后代无法永远世袭王位，并且封爵随着代数增加而逐渐变小，封国的军权也持续被削减，例如王的儿子中，除嫡长子能够世代继承王爵外，其他儿子只能被封为公，公的儿子们只能被封侯 。

然而，诸侯的子孙更替不是十几年就能完成的，司马炎的这一想法没有实现。

统一天下后，老天只给了司马炎10年的时间。

在这短暂的时光里，他有过一番作为，也有过执迷不悟的时候，最终，他无法抵抗生命的脆弱 。

太康十年（289年），54岁的司马炎生了一场大病。

当年十一月，在病情好转的时候，司马炎特地颁布诏书赏赐王公大臣，以此表示庆贺，可就在同一天，京城的修成堂、景坊东屋、晖章殿等地连续发生火灾。

这场意外的灾难，让原本沉浸在喜悦中的司马炎心生恐惧。

他苦苦守护的皇权，在行将就木时，也逐渐流失。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290年，司马炎身患重病，生命垂危。到了这个时候，那些为国家开国立下功劳的大臣们，大多都已经离世了。而且，皇室宗亲们也大多被安排离开京城，到外地去了。如此一来，朝廷中的重要权力，就只能托付给国丈杨骏了，杨骏是司马炎第二任皇后杨芷的父亲 。

杨骏亲自在司马炎身边伺候，趁机随意更换公卿，安插自己的心亲信从。司马炎稍有清醒之时，听闻国丈用人不妥，便严肃地对杨骏说道：“怎能如此行事！”

随后，司马炎下了诏书，让汝南王司马亮和杨骏一同辅政。然而杨骏害怕被排挤，居然把诏书藏了起来。其他近臣担心出问题，向杨骏索要诏书，杨骏却不给。

过了几天，司马炎病情危急，生命垂危，整日卧病在床，连日常生活都无法自己料理。杨皇后上奏请求让杨骏辅助处理政事，司马炎无奈之下，艰难地同意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杨皇后把大臣召集起来，口头传达司马炎的旨意，让大臣们作遗诏，大臣们作完遗诏后呈给司马炎看，司马炎看过之后，已经无法说话了。

两天后，司马炎于含章殿中病逝。

晋武帝司马炎画像。图源：网络

王朝的危机，在司马炎死后不断爆发。

太子司马衷继承皇位，他果真像当初那样愚蠢无知，致使皇权落入他人之手，这引发了外戚杨氏、贾氏与宗室司马氏之间的激烈争斗，他们自相残杀，天下再次陷入战乱之中。

血腥的八王之乱历时十六年，引发了此后近三百年的乱世。

晋朝处于内乱的时候，匈奴、鲜卑、羯、氐、羌等族纷纷进入中原地区，匈奴大军攻破了洛阳，中原的士人百姓被迫大规模向南迁移，南北出现分裂，战争不断。那个时候距离司马炎去世，仅仅只有二十多年 。

司马炎看不到这一切了 这场动乱终究使他一统三国的功绩瞬间化为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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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三国志》由[晋]陈寿所著，[宋]裴松之进行注释，由中华书局于2006年出版 。

[唐]房玄龄：《晋书》，中华书局，1996

[宋]司马光：《资治通鉴》，中华书局，2009

吕思勉：《两晋南北朝史》，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范文澜、蔡美彪：《中国通史》，人民出版社，2009

(日)福原启郎：《晋武帝司马炎》，江苏人民出版社，2020

仇鹿鸣所著，名为《从族到家：宗室势力与西晋政治的转型》，发表于《史学月刊》，时间是2011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