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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迎来了下半年一场规模最大的中国文物展，这场展览是特展“三国志” 。

此前，展玩已经做了详细推送。

展出文物有220余件（套），其中一级品超过40件（套），借展方包含近50家中国文博单位，阵容超华丽！

可以如此集中地看到三国相关文物，非常难得。

@展玩online会不定期转发实地打卡记录，这些记录来自现场观众，记得关注我们的微博 。

展览现场

* 引用自©トーハク広報室@TNM_PR

展览最令人关注的，是三国研究史上最大的发现。2009年出土于河南安阳曹操墓的部分文物将首次在海外展出。其中包括最重要的一块刻铭石牌“魏武王常所用挌虎大戟”。这是当时认定“曹操高陵”的关键证据之一。

这些文物是从曹操墓出土的，它们也使得学界对于曹操这个历史人物的猜想，有了更多“物证”。

曹操高陵现场 ©Wikipedia

白瓷罐

该展品出土于河南安阳西高穴曹操高陵，时间为东汉至三国魏时期，是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在2019特别展「三国志」中的展品 。

比如，曹操的健康状况究竟如何？

日本媒体对这个话题也极为感兴趣。在展览开幕前的几个月，日本放送协会NHK专门对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员、曹操高陵墓葬考古队队长潘伟斌进行了长时间的专访，还制作了专题片进行放映。

用现代医学的视角去调查曹操墓出土头骨上残留的牙齿，再调查其石枕，会呈现出怎样的答案？

©潘伟斌先生正在接受采访

NHK播出预告

今日，分享一篇文章，文章是潘伟斌先生与郑州市47中宏志班王仲杰所写的《曹操患头风病和华佗被杀之原因探究》。本文原本刊载于《华夏文明》，由潘伟斌先生授权展玩发布，未经允许请勿随意转载本条推送。

曹操到底有没有患上头风病？华佗又是因何被杀？这所有的一切居然或许和曹操的蛀牙存在关联。

专家们找到了曹操缓解头风病的石枕，确证了曹操生前患有头风病，在整理曹操遗骨时，还发现曹操生前龋齿情况非常严重，这很可能是导致曹操头风病——三叉神经痛的主要原因，华佗也正是因为曹操病情加重而获罪的。

曹操患头风病和

华佗被杀之原因探究

文：潘伟斌 / 王仲杰

相关史料有记载，曹操生前患了头风病，这种病一直折磨他，给他后半生带来无尽痛苦，为治疗头风病，他曾怒杀神医华佗。对于这一记载，人们半信半疑，曹操究竟有没有头风病，是否真因这事诛杀华佗，这似乎成了一桩历史疑案。所幸的是，我们对曹操高陵进行了考古发掘，通过这次发掘，基本上解决了这一问题，不仅证明曹操生前确实患有头风病，而且找到了致使他患病的真正原因。

有关曹操患头风病的史料记载

在《三国演义》第七十八回《治风疾神医身死，传遗命奸雄数终》中记载，关羽被安葬之后，曹操每晚一闭眼就会看到关公，所以曹操非常害怕，便询问众官。众官告知他：“洛阳行宫的旧殿有很多妖怪，可建造新殿居住。”曹操说：“我想建一座殿，名叫建始殿。只是遗憾没有优秀的工匠。”贾诩向曹操推荐优秀工匠苏越，称苏越能够胜任此事 。但是，在选择建筑材料时，打算砍伐跃龙祠旁的一株大梨树，这时出现了问题，工匠们竟然对这棵树“锯解不开，斧砍不入，不能斩伐”。曹操对此很不以为然，于是便亲自前往察看，当他拔出佩剑亲自砍伐时，竟发现“铮然有声，血溅满身”，曹操因此愕然受惊。回去之后，曹操夜里做了噩梦，醒来后，便“头脑疼痛不可忍。急忙传下旨意到处寻求良医来治疗，却无法治愈 。华歆向他推荐了神医华佗，华佗为他把了脉后，对他说道 ：“大王您头脑疼痛，是因为患上了风症 。病根在脑袋里面，风涎无法排出，白白服用汤药，是无法治疗的 。我有一个办法 ：先喝下麻沸汤，然后用锋利的斧子砍开脑袋，取出风涎，才能够根除病根 。”曹操怀疑华佗有意害他，曹操想为死去的关羽报仇，于是曹操下令将华佗关进监狱，曹操对其严加拷问，最后华佗被杀。

曹操生前患有头风病，这件事在正史中有记载。比如《后汉书·华佗传》就记载了相关内容 。

曹操听说后召见华佗，华佗常在曹操身边，曹操长期饱受头风眩晕之苦，华佗针刺治疗，病随即痊愈……华佗为人性情恶劣，难得心意满足，并且以从医为职业感到羞耻，又离家思念家乡，于是向曹操请求回去取药方，就借口妻子生病，多次逾期不返回。曹操多次写信召唤他，又命令郡县遣送他，华佗倚仗自己的才能厌恶侍奉他人，唯独不肯前来。曹操大怒，派人去查访，得知他妻子是假装生病，就把他逮捕入狱审讯，经过拷问他招供认罪。荀彧求情说：“华佗医术确实高明，关系到人的生命，应该加以宽容。”曹操不听从，最终杀了华佗。华佗临死的时候，拿出一卷书给狱吏，说：“这书可以救活人。”狱吏害怕触犯法律不敢接受，华佗不勉强给他，要来火把书烧了。

《三国志·魏书·华佗传》中记载：

太祖听说后召见华佗，华佗常在太祖身边。太祖饱受头风病困扰，每次发作时，内心烦乱，眼睛眩晕，华佗针刺膈俞穴，病随手就好了。后来太祖亲自处理政事，病情加重，让华佗专门诊治。华佗说：“这病近期难以治好，经常进行治疗，可以延长一些岁月。”华佗长久离家思念家乡，于是说：“刚收到家信，正想暂时回去一趟。”回到家后，他借口妻子生病，多次请求延长假期不返回。太祖多次写信召唤，又命令郡县遣送他回来。华佗倚仗自己的才能而厌恶从事医事，还是不肯上路。太祖非常生气，派人前去查看 。如果华佗妻子确实生病，就赏赐四十斛小豆，放宽他的期限；如果他弄虚作假，就把他逮捕押送。于是华佗被移交许昌监狱，拷问后他低头认罪。荀彧请求说：“华佗医术确实高超，关系到人命，应该宽恕他。”曹操说：“不必担心，天下难道会没有这种小人物吗？”于是最终将华佗拷问致死。华佗临死前，拿出一卷书给狱吏，说：“这书可以救活人。”狱吏害怕触犯法律不敢接受，华佗也不勉强，要来火把书烧掉。华佗死后，曹操的头风病没有除掉。曹操说：“华佗能治好这种病。”小人助长我的病情，想要借此抬高自己的地位，然而我不杀这个人，最终也终究不能为我断绝病根罢了。等到后来我心爱的儿子仓舒病情危急，太祖叹息说：“我后悔杀了华佗，使这个儿子无辜死去啊” 。

从以上资料记载可知，曹操生前患有头风病，这一点应该是明确的。不同之处在于，后面两则正史中的记载，不像《三国演义》那样详细、具体，情节也不够生动。《三国演义》记载了该事件发生的时间，说出导致华佗被杀的直接原因是他要为曹操开颅治病，这引起了曹操怀疑，还认为这是导致曹操不久后去世的主要原因，这些与后面两则正史记载的内容有明显不同。

另外，《三国演义》称，是华歆向他推荐的神医华佗。据《三国志·魏书·华佗传》记载，华佗是沛国谯人，和曹操是同乡。以曹操的博闻多识以及华佗当时的名气而言，他不可能不了解华佗。所以，不存在华歆向他举荐华佗这一情况。

曹操得头风病时间的史料推定

我们觉得，曹操杀华佗这件事不会发生在关羽被杀之后。主要原因如下：在作为正史的《三国志·魏书·华佗传》里，曹操曾讲过一句话，“及后爱子仓舒病困，太祖叹曰：‘吾悔杀华佗，令此儿强死也’”。曹冲得病时间是在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没过多久就病死了。因此，华佗被杀的时间应在曹冲病死之前，不然曹操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三国演义》作者罗贯中因故事情节需要，对事件发生的时间和地点进行了时空大转移，比如将事发地点从许都变为洛阳，又把时间从建安十三年之前推迟到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 。

这一点，对于研究曹操的得病史而言十分关键 。因为 ，要是依照《三国演义》的说法 ，此事发生在建安二十四年 ，也就是曹操去世前一年多 。那么 ，这就表明曹操得头风病的时间很短 。并且 ，当时荀彧早已离世 ，《后汉书》和《三国志》中所记载的他劝说曹操 、为华佗说情这件事不可能发生 。若按照《三国志》记载的内容来看，这件事必定发生在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之前，那时荀彧还在世，曹冲既没生病，也没有病故。并且，当时曹操已升任丞相，掌握着朝政大权，这与曹操亲理的相关记载相符，如此一来，所有事情便能说得通，与历史事件相契合。

如果后一种说法成立，那就证明曹操患头风病的发病史已有相当长的时间。那么，曹操得病的具体时间究竟在哪一年呢？我们从《三国志·魏书·华佗传》记载的“后太祖亲理，得病笃重，使佗专视”这句话能得出大致结论：在建安十三年，曹操升任丞相之前，他就已有了这种病。只是到了他担任丞相这个职位之后，因为政务繁忙，且军务也繁忙，他的病情加重了，于是，便有了“使佗专视”这样的记载。

何谓头风病曹操得头风病时间的病理学推定

那么，什么是头风病，曹操患的头风病是由什么引发的，华佗去世后，他又是怎样应对这种疾病的呢？

要回答以上问题，首先得了解一下有关头风病的病理知识，还要了解相关医疗知识。明代医书《医林绳墨·头痛》中有记载：“浅且近的头痛，被称作头痛；深且远的头痛，则被称作头风。头痛是突然发作的，容易消散；头风发作和停止没有规律，痊愈后接触到诱因还会复发。”据清代医学家沈金鳌在《杂病源流犀烛·头痛源流》中的记载，其症状如下，自颈往上，耳目口鼻眉棱之间，存在麻痹不仁的地方，有的头重，有的头晕，有的头皮顽厚，自己却没有察觉，有的口舌不仁，不知食物味道，有的耳聋，有的目痛，有的眉棱上下掣痛，有的鼻子闻香时觉得极香，闻臭时觉得极臭，有的只是呵欠并伴有眩冒之状 。这种症状，和史料里记载的曹操所患头风病的症状基本相同。

查头风病的病因，可知肝失疏泄是发病的基础，气机失常是始动因素，络脉失和、气血逆乱是病机的关键。实际上，用现代医学术语来说，这种病应当是三叉神经痛（图一）。

图一 三叉神经分布解剖图

V1：第一支 V2：第二支 V3：第三支

“头风”一词，最早在隋代巢元方所著的《诸病源候论》中出现。其中有相关记载，比如“饱食仰卧之，成气病头风” ，还有“饱食沐发，作头风” 。《素问·风论》中称其为“首风”或者“脑风” 。像其中记载“新沐中风，则为首风” ，还有“风气循风府而上，则为脑风” ，以及“首风之状，头面多汗恶风，当先风一日则病甚” 。现代中医学把它称作“头疼”“偏头痛”“面痛” 。通俗来讲 ，其病因是外感或者内伤 ，这造成了气血不畅 ，还导致经络受阻（图二） 。

图二 三叉神经在面部分布区域图

《东垣十书》提到，内证头痛会出现有时发作、有时停止的情况，外证头痛则常常存在，一直到传入里实才会停止，这就是内外证的不同之处 。现代医学认为，三叉神经痛有原发性和继发性之分。原发性三叉神经痛，是指找不到确切病因的情况。它可能是由血管硬化并压迫神经造成的。也可能是因为脑膜增厚，致使神经通过的骨孔变狭窄，进而造成压迫，最终引发疼痛。继发性三叉神经痛，是由肿瘤压迫、炎症、血管畸形引起的三叉神经痛。此型与原发性不同，常常会出现持续性头疼，并且能够查出三叉神经临近结构性病变的体征（图三） 。

图三 三叉神经与血管关系透视图

此病多在40岁以后出现，在中老年人里最为常见 。具体症状是，在面部三叉神经分布的区域内，会反复发作阵发性剧烈疼痛 。其特点为，发病很突然，又会突然停下 。发病的时候，常常有闪电样、刀割样、烧灼样的剧烈疼痛，这种疼痛顽固且难以忍受 。传统的中医疗法有祛风除湿，起到散寒止痛的作用；能舒筋活络，达到行血止痛的效果；可通阳开痹，实现驱湿逐寒的目的；有散寒除湿，达成通痹止痛的功效；能散寒祛湿，起到舒筋活络的作用；可温经通络，实现祛风散寒的效果；能温阳散寒，达成化瘀通络的目的，等等。上述所有的治疗方法，都与驱寒湿、通经络相关。

平时的防治方法是，一方面要注意头面部保暖，避免局部受冻受潮，不用温度太冷或太热的水洗面。同时，还应该保持情绪稳定，不宜情绪激动，也不要疲劳熬夜，要心态平和，保持充足睡眠。发病时的物理疗法为，采用能改善局部血液循环，减轻局部水肿与炎症反应的方法，并且抑制感情冲动，改善神经营养状况，如此可以达到一定的减轻病痛和止痛效果。

曹操在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离世，据史料记载他当时66岁。由此推算，在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时，曹操年龄应在54岁左右。那时他早已跨过40岁，在当时已属老年阶段。此时他病情开始加重，所以对华佗的依赖也更重了。

我们依据以上资料得知，人过40岁后是这种病的高发期 。曹操常年行军打仗 ，经常野餐露宿 ，难免会出现风寒入侵的情况 。当时朝廷内政治斗争非常激烈 ，政治环境险恶 ，精神上高度紧张和疲劳 ，也更容易引发这种疾病 。

另外，曹操的生活习惯致使他容易患上这种疾病。《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引《曹瞒传》记载，太祖为人佻易无威重，喜好音乐，倡优在侧，常常从早到晚。虽说这或许是他放松自己的一种途径，然而长期这样，不留意休息，身体虚耗，必定会为疾病的侵入提供便利。该书中还提到了另一个例子，内容是“又有幸姬常从昼寝，枕之卧，告之曰：‘须臾觉我。’姬见太祖卧安，未即寤，及自觉，棒杀之。”作者想用这个事例说明曹操的残暴，然而，我们却从中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即曹操长期处于疲劳状态，睡眠和休息严重不足，可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他还要强迫自己拖着疲劳的身躯进行工作。长期的精神紧张和疲劳，也可能是他患病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此 我们进行推测 曹操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期 一直都患有这种疾病

结合史料，从病理学角度进行推断，曹操患上头风病，其时间很有可能是在40岁左右 。

曹操病情的表现和突然加重的原因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引用《曹瞒传》，记载了曹操生前奇怪、反常的表现，比如说曹操“身着轻薄的丝绸衣物，亲自佩戴小鞶囊，用来盛放手巾等细小物品，有时戴着帢帽会见宾客。每次与人交谈，言语戏谑，毫无保留，高兴大笑时，甚至把头埋入酒杯案盘中，菜肴沾污了头巾，他就是如此随便。”这里，作者主要想借这个例子嘲讽曹操为人轻佻、没有威严 。然而，我们持有不同看法，这段史料反映出曹操举止怪诞，却恰好暴露了曹操患有头风病这一事实。理由如下：

曹操是一位政治家，他不会轻易把自己身体不适的情况暴露给外人，免得产生负面影响，给政敌提供觊觎其权力和地位的机会，特别是在行军打仗时，要是主帅得病，会直接影响军心。所以，在他病情加重的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之前，有可能一直对外隐瞒着头风病。他在与人宴饮时有反常举动，比如“戏弄言诵，尽无所隐，及欢悦大笑，至以头没杯案中，肴膳皆沾污巾帻”，这有可能是他病情发作时，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故意这样做，借此转移宾客的视线和注意力，进而掩盖自己的病情。

第二，曹操“冠帢帽以见宾客”，这印证了上述推测，表明他当时正患病痛。正常情况下，在厅堂宴饮宾客、招待朋友时，作为主人应处于放松状态。特别是与能“戏弄言诵，尽无所隐”的朋友在一起，这更是曹操举止最为随便的场合。此时他不应戴帢帽，而应脱帽 。若是处于比较庄重的正式场合，那就得穿正装，还得戴官帽，并且绝对不应该戴帢帽。所以，用戴帢帽的方式去会见宾客这句话，正好表明了他身体不舒服。

所谓帢帽，是一种丝织的便帽，由曹操自己所创。《三国志·魏书·武帝纪》引《傅子》记载，魏太祖因天下凶荒，资财匮乏，仿照古代皮弁，裁剪缣帛制成帢帽，符合简易随时的道理，用颜色区分其贵贱，至今仍在施行，这可称为军容，而非国容。这种帽子用缣帛缝制，质地柔软，戴在头上很合适、舒服，能适当缓解曹操的头疾。发现这个奇效后，他在军中进行推广。

曹操一直患有头风病，起初病情较为轻微，经过治疗能够有所缓解。然而，到了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情况发生了巨大改变，和以前相比截然不同。究其原因，是他在这个时候已经消灭了北方的强劲对手袁绍集团以及乌桓，实现了北方的统一。为了南征刘表、孙权与刘备，进而统一全国，就必须集中全国的力量，才能够完成这一重大事宜。因此 加强集权 将军政大权集中到他自己手中 以排除各种阻力 已经被提到议事日程 于是 曹操开始计划废除三公制度 改为丞相负责制 以达到将朝政大权集中到自己一个人手中的目的 此事触动了许多官僚的既得利益 也让那些忠于汉室的人感到忌惮 因此 遭到了朝内许多大臣的反对 其中也包括他的头号智囊 亲信荀彧经过多次斗争，他最终取得了成功。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过程必定是扣人心弦的，它使曹操精神高度紧张，备受刺激，这种刺激或许会让他的头风病加重，所以曹操找华佗为他治病，华佗成为他的专职医生，此时华佗的行动会受到严格限制，即便回家也得向曹操告假。

华佗被杀的真正原因

依据上述推测，曹操有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病情较为轻微，每次发病时，曹操都会召来神医华佗为自己针灸，华佗每次都能做到“随手而差”，所以当时华佗还有云游四方、为人治病的自由。

从《后汉书》以及《三国志》记载的情形来看，华佗真正待在曹操身边，专门为其诊治头风病的时长不会太久。那么，在曹操病情严重，极其需要他的时候，华佗为何坚持要回家呢？他的理由真的仅仅是“又去家思归”“久远家思归”，以得到家书需请假回家这般简单吗？

华佗回到家后，曹操多次催促他返回京城，他为何坚持不回去，还屡次找借口超过期限仍不返回呢？

我们不认为原因是他“为人性恶，难得意，且耻以医见业，又去家思归”（出自《后汉书·华佗传》），也不认为原因是“恃能厌食事，犹不上道”（出自《三国志·魏书·华佗传》）。那么，其中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能从上述两本史书中找到答案。《三国志·魏书·华佗传》记载，华佗看了曹操的病情后说，此近难济，恒事攻治，可延岁月。也就是说，他认真诊视后，判断曹操的头风病已非常严重，短期内治不好，于是有了畏难心理。这里，我们推测曹操患的是原发性三叉神经痛，这种病病因至今不明，在当时根本没办法搞清楚其中缘由。所以，华佗因找不到曹操病根，毫无办法，又担心治不好他的病会被曹操怪罪受罚，于是找借口坚持回家，以此逃避责任 。根据《后汉书·华佗传》记载，华佗请假理由是“乃就操求还取方”，曹操会批准他的假让他回家，然而回到家后，因同样原因，华佗“因托妻疾，数期不反”（《后汉书·华佗传》），他公然抗命，滞留不归，想以拖待变，企图蒙混过关 。曹操对华佗寄予了无限希望，对他的此等表现当然不能容忍，于是开始屡屡派使者前来催促，甚至饬令州郡两级政府的主官前往督促。

曹操对华佗的处置，并非如《三国演义》里讲的那般武断。并非是因为华佗建议为他开颅，曹操便器量狭小，担心华佗有意害自己，进而找理由诛杀了华佗。真正的原因是，华佗编造理由欺骗了曹操，这是曹操最不能容忍的 。

在决定抓捕华佗前，曹操极为慎重，这经历了一个复杂过程，他起初“累书呼，又敕郡县发遣”，多次写信催华佗返京，这表明他对华佗颇为倚重，在未得到回应后，又令郡县首长前去催促，这显示曹操对他十分重视。后来，曹操发现华佗依旧不愿上路，他没有急忙派人去抓捕华佗，而是先派人前往华佗老家实地调查，查看其妻子是否真的患病，还是华佗以此为借口故意欺骗自己。出发前，曹操特意叮嘱前去调查的人员，若发现华佗妻子确实有病，准备“赐小豆四十斛，宽假限日”，若发现华佗故意欺骗自己，便将其收押 。从以上过程能够看出，曹操对华佗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不可以说他行事草率。

结果非常不幸，华佗的谎言最终被曹操派去的使者戳穿，于是华佗遭到逮捕，被关进许都的监狱。此时，曹操仍未贸然下令杀他，而是又经历了一个审慎的审判过程，待他承认自己的罪行后，才决定下令将他处死。

在中国封建社会，下级是上级的附属，没有真正的自由，欺瞒上级会获重罪，尤其是欺骗像曹操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处罚轻重取决于曹操本人，所以有了荀彧为他说情但曹操不应允的情况 。由此可见，曹操诛杀华佗这件事，并非如《三国演义》中所讲，是因妒生恨去报复他。真正的主要原因是，华佗欺骗了曹操，犯下欺君重罪。这才是华佗被杀的真正缘由。而遇到执法如山的曹操，华佗被杀的结局也就难以避免了。

考古有哪些发现，研究又证明了什么及曹操患头风病的真正原因

以上得出的结论，只是我们依据史料的相关记载做出的逻辑推测。那么，在实际考古过程中，我们于曹操的高陵里有没有找到有关曹操患头风病的相关证据呢？要是有，又有哪些证据呢？

答案是肯定的。我们在曹操陵墓中首先发现了一个石牌。石牌上面刻着铭文。铭文内容是“渠枕一”（图四）。当时，我们做了推测，存在一个枕头，不过质地不清楚，至于“渠枕”二字的含义，应该是指枕头的形状，依据“渠”字的本意，能给出两种解释，一种是指大，有渠大的意思，就是说这个枕头很大，另一种可能的意思是，指枕头中间有一个内凹，如同渠沟一样（图五） 。

图四 “渠枕一”石牌

后来，公安部门从盗墓者手中缴获了一个石枕，石枕整体形状是长方形，石枕中间有一弧形凹槽，凹槽大小恰好能放下人的颈部，石枕背面竖刻一行字，内容为“魏武王常所用慰项石”（图六） 。盗墓贼对现场进行指认，其上面刻的铭文内容、字体及用语习惯，与曹操陵墓中出土的“魏武王常所用挌虎大戟”完全相同，由此可以确认这个石枕是从曹操墓中出土的。见到这个石枕后，我们终于明白了“渠枕”二字的真正意思，它所指的是它的形状。同时，我们也知道了这个枕头的材质是石质。这让我们感到有些疑惑，从已发掘的考古资料来看，墓葬中出土的枕头有玉质的、瓷质的，石质的很少出土，并且这个石枕外形不好看，上面还有磕碰的印记，很明显是其生前使用过的，并非为了随葬专门定制的。向相关专家咨询后，专家告知我们石枕有使人镇定的功效，特别是经过温水加热后，把脖颈枕在上面，有助于疏通颈部脉络。联想到史料记载曹操生前患有头风病，这让我们一下子明白了，曹操是用这种方式来缓解病痛的。也就是说，曹操在诛杀华佗后的十几年里，是依靠这个石枕来减轻头疼的。由此更加确认了史料记载曹操生前确实患有头风病这件事是真实的。

图五 石枕正面

图六 石枕背面

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是，石牌铭文中石枕的名称，与石枕上的铭文不统一，石牌上的铭文是“渠枕一”，石枕上的名称却是“慰项石”。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我们认为原因如下，类似今天药瓶上的标签，一个指明了正式名称，另一个有可能描述了功能，这个石枕的正式名称是“渠枕”，其功能是“慰项石”。

那么，曹操患头风病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们上面所做的推测是否正确呢？

在对曹操遗骨进行整理时，终于找到了致使曹操头疼的病因，发现曹操生前牙齿有虫蛀现象，龋齿情况十分严重，多颗牙齿几乎被蛀空，牙冠部分基本不存在，甚至髓腔的上半部也已缺失，髓腔直接暴露在外，进而直接伤及了牙髓。并且，其中部向下存在穿孔，穿孔深至根部，其他保存状况稍好的牙齿磨损也十分严重，其釉面基本不存在，并且出现了虫蛀现象，蛀洞深至牙髓（图七）。依据这种情况，我们判定这极有可能是致使曹操三叉神经痛的主要缘由（图八）。

曹操头骨被破坏的情况

图七 曹操牙齿正面

图八 曹操牙齿侧面

为了印证这个推测，我们特意咨询了第四军医大学的牙科权威专家，他们肯定了这个判断，告知我们三叉神经共分三支，一支在太阳穴位置，一支在鼻子周围，第三支在下颌周围，三叉神经痛存在触发点，一旦发作就会间歇性发作，且很难治愈，由于神经相通，当龋齿发展到后期引发牙髓炎时，就会导致三叉神经痛 。也就是说，曹操的头风病是由龋齿引起的。

综上所述，曹操生前确实患有头风病，染病时间大概在40岁，到了大约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时，病情开始加重，华佗因此获罪，此后不久，爱子曹冲突然夭折，这对他的精神造成巨大打击，病情变得更加严重，为了减轻病痛折磨，在华佗死后的十几年里，曹操一直使用这个石枕来缓解病情。

确认了曹操生前患有头风病这一事实，这一事实不仅印证了文献资料，还找到了他得病的原因，这无疑是有关曹操研究的又一重大收获。

作者单位：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郑州市47中宏志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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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图片由潘伟斌先生及©东京国立博物馆 等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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