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著名特级教师于永正，是江苏省教育模范，还是教育部“跨世纪名师工程”向全国推出的首位教学名师，同时他是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专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1962 年师范毕业之后，便一直投身于小学语文教育教学工作。他将启迪学生智慧当作自己的使命，致力于挖掘学生潜能，激发学生的创造天赋。他形成了独特的教学特色，即以学生为本，以读书为本，以创新为本；注重情趣、感悟、积累、迁移和习惯。他著有《教海漫记》《我的教育故事》《于永正教育文集》《于永正课堂教学教例与经验》等作品。2017年12月8日逝于徐州，享年77岁。

一、谈话导入

师：同学们呀，咱们已经是老朋友啦。在五年级的时候，我们曾经一起学习过一课呢，你们还记得那一课吗？（生纷纷举手）那谁来背一背呀？

指一名学生背《卜算子·咏梅》。

二、疏通课文

师说你们真不简单，这首词已经学过一年多了，可你们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接着大屏幕出示《杨氏之子》一文，此时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屏幕）今天这篇课文，你们发现它与上次学的有什么不同呢？

生：这是一篇古文。

师：古文与现代文有什么区别？

生：古文比现代文简洁。

生：像古诗一样凝练。

生：故事有趣，但不好读。

师：同学们，学好古文可以增长许多知识。我们既要把唐诗学好，也要把宋词学好，还要把元曲学好，同时还要学习一些文言文。于老师小时候上学时没有学好古文，到现在依然觉得很遗憾。

师将目光投向大屏幕，询问谁愿意把大屏幕上的古文读出来。学生们纷纷举手，师点了一名学生来读。师发现这名学生在一个地方断句比较含糊，于是又点了另一名学生来读，这名学生读得很好。师提醒同学们要注意，梁国是一个地方，同时一边读文，一边指导学生断句，还反复示范文中的人物对话。

师请一位同学大声读。这位同学读完一句后，师进行指导并示范，接着让这位学生继续读，直至读完。之后师夸赞道，很好，太棒了，完全正确！

请另一位同学来读。你来读，要比女同学读得好。（如同指导女同学那样，再次指导第一句。等读完一句后，让全体同学一起读第一句，接着让男同学接着读。）

师：不错。请坐下。

现在你们不要看书，而是看于老师的脸。（师一边读一边通过表情和适当肢体语言还原语言文字形象）接着听我读一遍“杨氏之子”，这里的“子”是个小男孩，读的时候心情要轻松、高兴且好玩，因为是小孩的事。（师又声情并茂地读了一遍课文。）

师：好啦，接下来请同学们把古人的话转化为现代的话语，将古文的意思用现代的语言表述出来哦。“梁国杨氏子九岁。”有哪位同学来试试呢？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呀。

梁国有个姓杨的人家，这家有个男孩子，他九岁了，并且非常聪明。

师说：你很聪明呀！还有谁愿意再说一次呢？或者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呢？又或者说得比之前更好呢？

生：梁国有位姓杨的，他的儿子九岁了，非常聪明。

梁国有一户姓杨的人家，这户人家有个儿子，儿子今年九岁。那么这个孩子姓什么呢？

生（齐）：杨——

师说要记住，他是杨家的后代，所以当然姓杨啦。咱们班有没有姓杨的同学呀？让他们站起来。（有两名学生站起来，师拍着一位同学的肩头）哎呀！你们杨家的上一辈、再上一辈、更上一辈，（众人笑）曾经有一个小男孩，非常聪慧。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啊。你们也很聪慧，对吧！（面向全体同学）这小孩姓什么来着？

生：杨——

师记住了，反复问同学们小孩姓什么是有用意的，后面讲的时候同学们要注意。师还想给大家写一个字，（师半蹲着向上伸着胳膊一边板书一边讲）“惠”字，卧钩要卧倒，要写好这个字，“心”字底要写大点。把手伸出来，再写一遍，要写大点，卧钩要卧倒，两点要生动点。师晃动着胳膊，脸上带着笑意，示意“心”字的两点，众人都笑了。关键在于要写好“心”字的底。

“惠”在古代与“慧”意思相同。（板书“慧”）然后继续往下讲。“孔君平去拜访他的父亲，父亲不在，于是就叫这个孩子出来”。你来讲讲这句话的意思。

生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孔君平前来拜访他的父亲，然而父亲不在家，于是便让父亲的儿子出来相见。

师：“乃”就是“就”。“父不在，乃呼儿出。”谁叫的？

生：孔君平。

师：孔君平叫的吗？

师说：孔君平前来拜访他的父亲，可父亲不在家，于是就叫了他的儿子。在这当中省略了许多内容。我们来推想一下，有可能是哪些人去开的门呢？

我认为第一种可能是，妈妈看到孔先生来拜访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不在家，于是她把孩子叫了出来。

师：学一学。

嗯，先生，要不你见见我家的孩子吧。我家的孩子很聪明。

师（微笑）：这是一种可能性。妈妈或许会说：“哎！孩子，快出来！快出来！你孔叔叔来了，你先过来陪孔叔叔坐一坐。”如果是佣人，比如，他一打开门，看到孔先生就急忙说：“对不起，孔先生，我家主人不在家。”孔君平问道：“哎！他小孩在家吗？我就喜欢那小孩。”“在在。哎！快出来！快出来！孔先生来了！”我们知晓古文具有十分简练的特点。在这篇文章中，它省略了一些叙述文字。这些省略的部分需要依靠思考和想象来进行补充。

师让接着往下说。“为设果，果有杨梅”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呢？谁能用现代的语言来说一说呢？请说。

生：那个孩子给他端上来一盘杨梅。

师：有不同意见吗？你（指刚才发言的学生）注意听别人的发言。

生：孩子为孔先生端上来一盘水果，水果里面有杨梅。

师（问前一个发言的学生）：你接受这个意见吗？

生：接受。他端来的水果不光有杨梅。

师：对，不是一种水果，有几种，其中有杨梅。

师：你瞧，这个姓杨的小男孩给这位姓孔的先生端上了一盘水果，那水果当中有杨梅。那你看看杨梅的“杨”字是怎么写的呢？得看清楚哦，到底怎么写呀？是木字旁呢。这个木字旁的“杨”和杨氏的“杨”有什么关系呢？

生：一样。

师问：孔君平跟他开个玩笑。“孔指以示儿曰：‘此是君家果。’”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呢？

生：孔君平指着杨梅说，这是我们家的果子。

师问：“我们？”接着又问：“君”是“我们”吗？然后询问“君”的意思是什么，原来“君”是表示客气。让学生坐下思考，思考好了再举手。

生：孔君平指着杨梅说：“这可是你家的果子啊！”

师：这是你家的果子，你听明白了吗？你听清这话了吗？要是用现在的话来讲，还得再加上几句，你来试着说一说吧。

生：孔君平指着杨梅问——

师：不是问，是说。

生：孔君平指着杨梅说：“这是你们家的果子。”

师：用今天的话来说，还要再加上几句，我的意思谁明白啦？

孔君平指着杨梅说道，这杨梅和你一个姓呢，它是你们家的果子。

师问：“明白了吗？你姓杨，杨梅也姓杨，两个‘杨’是一个字，杨梅是你们家的果吧？清楚了就往下说。”接着又说：“儿应声答曰：‘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禽，先来讲讲禽。”

生：禽是家养的一种动物。

师：这里的“禽”并非家禽，“禽”所指的是鸟，有飞禽走兽之说。用现今的话来讲——

儿子听了这话后回答道：“孔先生，您姓孔，而孔雀也姓孔。我从未听闻过孔雀是您家的鸟。”

师：“未闻”是什么意思？

生：没有听说过。

师：好的。既然读懂了，再朗读一遍吧。大声地读。

生读。

三、背诵积累

师：看谁的记忆力特别好，现在就能背诵了。那就站起来，勇敢地尝试一下，考验一下自己的记忆力吧。总是你最先举手。

生：我觉得我可能——

师：别“可能”，自信一点来。

生背诵。

师：掌声。

全体鼓掌。

师：只错了一个字！不得了！握握手吧！谁再来背一遍？

一生背。

师：一个字没错！掌声送给他。

全体鼓掌。

师：叫什么名字？

生：李宇。

师问：还有谁会背呢？接着又指着一位学生让其背诵。大家纷纷鼓掌，夸赞道：太好了！随后全体一同背诵起来。

生一起背。

四、品读文本

师：现在于老师提出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从哪里能够看出这个小孩“甚聪惠”呢？（板书：聪惠）首先，请告诉于老师“聪惠”的意思是什么？

生：聪明。你说了，“惠”就是“慧”的意思。

师：“惠”是通假字，其意思与“慧”相同。作者为何不直接用“慧”呢？“惠”这个字的意思有很多，比如仁爱、善良、温顺、好处等等。看着“惠”这个字，再看看杨氏之子的表现，你们觉得这个小男孩是怎样的呢？

生：我觉得这个杨氏之子不但很聪明，而且很乖。

师：这是一个乖孩子呀！还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呢！你讲解得很明白呀！这小孩既聪明又乖巧，明白了吧？

生（齐）：明白了。

师：先看他聪明在哪儿？默读思考。

生默读。

师：知道了吧？请后面的那个同学说。

他的聪明之处在于反应极为迅速。当孔君平指着杨梅说“此是君家果”时，他即刻联想到了孔君平的姓以及孔雀这种动物，紧接着便说道“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

师：“反应快”，是不是啊？

生（齐）：是——

师：反应快，而且立即就进行“反击”，这叫什么？

生：会说。

师：他的聪明还表现在哪里？

生：还会听。

师说：嗯，他还会听呢。（接着板书：会听、反应快、会说）接着询问：他到底是怎么听的呀？又从哪里能够看出他是会听的呢？（保持较长时间等待）

孔君平指着杨梅说“此是君家果”时，若换作他人，或许会想：这便是我们家的果子呀，有什么好说的呢？然而他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思。

师：说出来。

生：听出了孔君平是拿他的姓及杨梅的“杨”跟他开玩笑的。

师：用他的姓和杨梅的“杨”字来和他开玩笑。他姓杨，杨梅也“姓”杨，这意味着杨梅是你们家的果子啦！真的很会听啊！他察觉到了话里有话。能够听出话中话的人是很会听的。听话要听出其中的意思，就像锣鼓要听出声音一样，你们觉得这样聪明不聪明呢？紧接着回应一句——，再把下一句读一读，齐读，未闻——

生（齐）：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

师：这小孩确实非常聪明，他善于倾听，反应迅速，还很会表达。接下来老师想要询问一下，他究竟在哪方面表现得很乖呢？

从“为设果，果有杨梅”这句可以看出，他展现出了很乖的一面，也体现出他很懂事，并且具备教养。

师：他乖在什么地方，说清楚。

生：他很会招待客人。

师说：要以礼待人呀！要非常热情，要非常好客，要非常大方。他们不只是端出一种杨梅果，而是拿出了好多水果，装在一个大盘子里端了出来。这够热情的吧？

生：热——情——

师：大方吗？

生：大——方——

师：懂礼不？

生：懂——礼——

师：从哪些方面能看出这个小孩乖且有教养呢？这一点着实难以看出。（生陷入思考，师满怀期待）若能看出来，我必定给他掌声。

他看到父亲不在家，此时有人来了，于是他便出来招待客人，这是从“乃呼儿出”这句中体现出来的。

师：嗯——年纪不大，很懂事。还从哪儿看出他乖？请说。

他非常聪明，从孔先生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如果他不懂礼貌，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师：嗯，那他怎么说的？

生：他说：“未闻孔雀是夫子家禽。”

师：从哪个词中看出他乖。

生：从“未闻”。

师：为什么？

他要是不乖，就会直接说：“那孔雀也是‘姓’孔的，它也就是你家的鸟儿了！”并且他认为加上“未闻”会显得有礼貌。

他要是不礼貌，对孔君平不尊重，就会说：“如此说来，孔雀是你家的鸟儿啦！”这是他表达时拐的一个小弯，意思是我没听说孔雀是您家的鸟儿啊！他这样巧妙地“回击”了对方。加上“未闻”，显得很得体，也很尊重长辈，很乖呢。

生：乖——

师：聪惠不聪惠？

生：聪惠——

师：读书需读出其中的味道。切莫放走那些关键的字！将其抓住并加以思考，如此一来，你的收获便会很大。应当好好读书，以思考为伴去读书，带着思考步入课堂。只有读出味道，才能够体会到读书的乐趣。

师：让我们再把课文读一遍。

生读全文。

五、读写结合

这个故事选自《世说新语》，它是南朝刘义庆所写。有考证表明，杨氏之子名叫杨修，然而此杨修并非三国时期的那个杨修。这只是一种说法。

杨修很聪明呢。《杨氏之子》属于记叙文。于老师让后面三排同学，也就是一、二、三排的同学，把第一句话改写成一段话。杨修已经九岁啦，那他长得究竟是什么模样呢？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把他的外貌以及穿戴都写下来，这样好不好呢？而当中的一、二排同学，则要从“孔君平诣其父”写到“果有杨梅”，写出一段话。杨修的家是大户人家，那到底是谁来招待客人，又是谁来开门呢？小孩子是被谁叫出来的呢？小孩出来之后，会以怎样的方式与孔君平见面呢？请发挥想象。这是重点。在前一排，从“孔指以示儿曰”开始到结束，小杨修拿出水果之后，他们会说些什么呢？不会仅仅只说两句话，要展开想象，他们还会说其他的话。利用 5 分钟时间构思一下，写一段话，发挥想象力，来个“故事新编”（板书：故事新编）。加油！快写吧！

生写文，师巡视，辅导。

最后 2 分钟，要抓紧时间进行修改。修改好了，就朗读一遍，并且要把声音放开。先让写外貌的这一排同学读。请其中一位同学站起来，选择另一位同学来读。

生：嗯——我选赵晴！

师：哪位？

站立同学指以示师。

师：噢！有请你来。到这里来！你肯定是尖子生吧？就是那个“赵氏之子”啊！（众笑。）

古时候，梁国有一户姓杨的人家。这户人家有个儿子，年纪九岁，名叫杨修。杨修既聪明乖巧，又长得十分可爱。他长着双眼皮，大眼睛，眸子水灵灵的，晶莹闪亮。他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巴，所说的话都能说到人心里；他对人总是那么有礼貌，非常讨人喜爱。

老师说把杨修的特点写出来了，特别是他的嘴和眼睛，描写得极为生动，他读了之后都有点舍不得放下了。请回。第二段老师要请你来读。

有一天，父亲的朋友孔君平来到了他家。孔先生敲响了红漆大门的门环，杨家的男佣便前来开门。

师：把大门改成黑漆的可以吗？原本是红漆大门呢，那可是皇宫才有的呀！（生笑。）

生（读）：门环被扣响了。男佣前来打开门，当得知孔先生是来拜访杨老爷时，他说道：“孔先生啊，真的很抱歉，老爷出门还没回来呢，不过杨公子在家。”

师说：“很好！语气显得很自然呢！写得很通顺呀！描写得很生动呢！接着往下听吧！”

生（读）：您好几年没见他了，他都九岁了。

师：改成好久不见吧！不要那么长的时间。

生（读）：您有好久没见到他啦。他如今九岁啦，长得模样清秀，眉毛眼睛都很精神呢。要不您去见见他吧！

师说：“要不”的意思是和对方商量一下，比如父亲不在场的情况下见儿子也是可以的呀！他写的话语真的很得体呢！

生（读）：“好吧！”孔先生应允了。男佣急忙唤出杨修。杨修有着浓眉大眼，且文质彬彬。孔先生心中十分高兴。他赶忙走进客厅与孩子交谈。杨修端出一个果盘放在桌上，说道：“孔叔叔好！您尝尝这果子吧！非常新鲜呢！”孔先生瞧了瞧，盘中有西瓜、樱桃，还有几颗大杨梅，鲜鲜亮亮的，看上去很好吃。

师：这个樱桃——一定是晚熟的吧！（生笑）写得好不好？！

生（齐笑）：好！

师拿起作文本仔细端详，说：“写得很精彩呀！字也写得很不错呢，字如其人，字体清秀且美观。我都有些爱不释手了，但还是得还给人家。”（生露出笑容。接着，于老师把作文本还给了该生。）

这一排谁来读？——好，你来！

生（读）：孔君平指着杨梅笑着说……

师：哎，这里描写得很好呀！是“笑着说”！

生（读）：这果子叫做杨梅，那必定是你们家的果子。既然是你们家的果子，那我还敢吃吗？杨修听到孔先生的话后，明白了孔先生的意思，然后回答道：“有一种鸟儿叫做孔雀，我可未曾听说过那是您家的鸟儿呀！”孔君平开心地说：“你这般会说，真可称得上是神童啊！”杨修说：“叔叔您过奖了！不要怪罪侄儿无礼！”

师：同学们，你们真的很了不起，在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写出了如此优秀的文章，这真的很棒。我国古代有很多文章都特别有趣，你们应该多读一些。你们愿意读吗？

生（齐）：愿——意——

因为时间的缘故，我们的课在此处结束。课后请把自己所写的短文进行修改，然后下课。

研习——

于永正老师的这堂课看上去很普通：先是通过谈话来导入，接着疏通课文，然后进行背诵积累，再去品读文本，最后做到读写结合，这样的设计谁都会；抓住关键词进行品读、体悟和交流，同时结合文本的留白结构进行扩写，这种方法大家都很熟悉。可以深入其中，时常还能有柳暗花明、醍醐灌顶般的审美惊喜，就像王国维评论大诗人的秘妙那样——于是会觉得诗人的话，每一个字都是我心中想要说的话，然而又不是我自己能够说出来的。老师的教学达到了这种在熟悉中看到新意、在浅显中看到深刻、在平凡中看到奇崛的境界。当下有一些课堂，学养不够却靠活动来凑，显得花哨。而于老师的教学素朴且深刻，传统又清新，灵动且扎实，更能体现出醇永和高贵。

值得一提的是，于老师的语文课堂，在培育学生阅读和写作能力方面发挥作用。同时，也不止于积累学生的语文素养。他还致力于培育学生的心灵、眼光以及人生境界。课堂虚实结合，以虚控实，很好地将知、情、意、行的素养培育统一起来，为学生言语生命的绽放充分储备力量，展现出品读不尽的魅力。

一、在工具性与人文性统一中突出言语性

于老师培育学生的言语生命，主要体现在把语文的言语性落实得很深入透彻。与那些践行工具论、人文论或者二者统一论的人相比，这一点是很清楚明白的。

于老师会像工具论践行者那样引领学生理解词句、读懂内容、背诵文本以及读写结合。他并非在传授静态的文章学和写作学知识，而是依据学生的认知结构或实践状况，动态地建构和生成知识。比如让学生识别古文与现代文的区别，让学生了解“惠”和“慧”的联系，强调写作要自然、通顺、生动、得体等，这些都将道家“顺势而化”的智慧发挥到了极致。与此同时，于老师借助赏析人物形象这一方式，对学生发言进行评价。这样做能让对话主体跨越时空，实现深度的生命融合和精神对话。具体而言，结合文本细节，分析杨氏之子的聪慧、乖巧与有教养；夸赞学生代表赵晴是“尖子生”，是“赵氏之子”。这些举动都使得他的课堂特别有人文的暖意。

于老师像人文论践行者那样，会引领学生去体悟人物形象特点，去揭秘文字背后的文化内涵。不过，他不会简单地贴个标签，也不会以文本的某个细节为借口而无限发挥，以免导致语文体性沦丧。他会立足文本，注重生命的会通，比如从招待客人水果的丰富性以及“未闻”等措辞中，看出杨氏之子的有教养；当学生描述杨修家的红漆大门时，他会特意提醒“改成黑漆大门行不行”。“那红漆大门宛如皇宫啊”，这些都属于较为自然且巧妙的人文渗透。尤其在进行教育评价的时候，那种即兴的人文陶冶，更能体现出老师作为智者、仁者的情怀。即便看似完全没有人文性的背诵，他也能够将其与“勇敢”“自信”品质的磨砺相融合，这是多么令人感到温暖啊！

这样说，于老师是否与工具、人文统一论者在精神上完全契合呢？从整篇课例来看，也并非完全如此。这主要体现在课例的最终指向方面，于老师坚信清代颜元“讲之功有限，习之功无已”的说法，特意安排了故事的“新编”，并且追求富有创造性地“编”，这显示出他非常在意在工具与人文统一的过程中突出语文的“言语性”。

工具论者仅仅固守字词句篇以及语修逻文，这样很容易让语文教育缺失生命所应有的温度；人文论者一味热衷于情感的熏陶以及思想的教化，如此很容易使语文课发生异化，变成政治课、文化课、哲学课等。统一论者看上去是两者都有所顾及，既维护了语文的体性，又完成了立德树人的使命。然而，工具性与人文性的统一，难道不是中小学的各个学科都具备的吗？以数学学科为例，数学学习能够培养缜密的思维，这种思维可以应用在商业、金融、建筑业等领域，这体现了数学的工具性。同时，学习数学家不懈求真的精神，在应用题与生活融通时，数据和现象背后所体现的尊重、和谐、审美等思想，以及在教学评价中对学生信心的养护、习惯的养成等方面的引领，这些也都体现了人文性。所以，工具性与人文性统一不是语文科独有的属性，而是中小学所有学科都有的共性，言语性是语文学科的区别之处。其他学科不负责培育学生的言语生命。基于此，于老师将语文教学指向言语性的彰显，是很有远见的。

指向写作这一方面，于老师与普通的读写结合论者有所不同。他更注重写这一点，他觉得即便在进行阅读教学的时候，也应该把“写”融入其中。“谁能够让学生既喜欢读书又喜欢写作，那就意味着教学取得了成功；谁能够让学生既会读又会写，并且养成习惯，这就是最大的成功。”特别要突出创造性地进行写，这样就有了以写来证实学生精神生命的意识。于老师对言语生命的理解，不只是停留在言语形式的体悟和言语内容的把握上，还涉及到言语智慧以及言语情趣的感受。比如在对话中有话的表达艺术的体悟，让学生写人物外貌，甚至还原待客场景的想象等，这些其实都是在引导学生体悟言语情趣。这也是他的课看似寻常，但实质上自具高格的根本原因。

二、实：注重三个层面知识的水乳交融

从全人教育的视角去审视，于老师也留意到了教育教学的虚实相互交融。其中，实的方面侧重于知识素养的培育；而虚的方面，则侧重于情感意志素养的培育。前者是基础，后者是灵魂，二者表里一致，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那样不断地孕育变化，从而演绎出了教学的多种多样的景象。

实，集中体现为三重知识的水乳交融。

一是有关“是什么”的陈述性知识。主要从“聪慧、乖巧、有修养”这三个方面展开教学：“聪慧”具体体现在何处呢？师生总结得出的是“会听、反应快、会说”，再加上一个“会思”，就形成了“会听→会思→会说”的思维链，这样去感受速度、质量、情趣的统一是否会更好呢？乖巧和有修养体现在多个方面，可从“设果”“多果”“未闻”等细节入手。这样既能让学生获得感受，又能让他们明白感受是如何得出的。接着通过有味道地朗读，读出感受，从而真正达到了既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又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的深度。

二是关于“怎么写”的程序性知识。课例中主要涉及语言的凝练、留白以及有味等方面，还有人物形象的丰富性。于老师通过询问古文与现代文的区别，想象“乃呼儿出”的具体场景，以及扩写孔君平、杨修对话的内容，来引导学生去体会。虽然没有进行清晰且有层次的点染，但是却将焦点都集中在了怎么写上面，对内容的择定与建构非常精准。

三是有关“怎么教”以及“怎么学”的策略性知识。在这方面，于老师付出了很多努力。例如，询问这篇文章的出处以及作者是谁，当学生回答出自《世说新语》，作者是刘义庆时，他立刻点明：以后读书不但要读文章，还要关注作者。又如对杨氏之子的考证，询问他叫什么名字。老师查找了众多资料，并且向他人请教，得知他叫杨修。然而，这个杨修并非三国时期的杨修。这实际上暗示着解决问题的途径在于请教他人。另外，像“把一个字想象成许多个字”以及“读的时候，搭配一些表情，再搭配一些动作会更好”等，无一不是在向我们渗透策略性知识。

要注意让三重知识紧密交融，先从表面到内里，从个体到类别。这样做能开启学生的学习智慧，引领他们走向更广阔的语文学习天地。然而，三重知识的习得并非通过外部灌输的方式，而是依靠内部建构。这就需要贴近文本、顺应学情，尽量让学生运用“伙伴语言”相互触发。当学生的思维陷入困境时，再适时进行点拨。这些教学艺术，于老师都能够熟练地运用了。所以，为教学的务虚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三、虚：从情思体悟到言语气韵层开掘

“虚”通常被当作文本中的“情思”。与言语形式相比，言语情思更具本体性和实体性，它确实属于“虚”的范畴。然而，从知识层面来讲，言语情思仍属于陈述性知识，只是并非主要的语文知识而已。

所以，把“虚”理解为文字背后那些更形而上的言语方面的智慧、情趣、人格以及信念等，这样更为合适。教学也应当随之从对情思的体悟转变为对言语气韵层的挖掘。

在现实的语文教学里，老师们在择定教学内容时，基本上都只停留在言语内容层，像思想情感、文化意蕴等方面；以及言语形式层，像思想情感、文化意蕴的表现艺术等方面。而对于言语气韵层，像言语智慧、言语情趣、言语人格、言语信念等方面，触及的情况比较少。朱光潜在《谈读诗与趣味的培养》一文中曾经含蓄地进行批判，他指出：两首诗（即贾岛《寻隐者不遇》和崔颢《长干行》）成为诗的原因，并不在于这两个故事本身，而在于故事背后所蕴含的情趣。同时，还在于能够抓住这种简朴且隽永的情趣，并用一种恰如其分的、同样简朴且隽永的语言将其表现出来的艺术本领。他所说的“隽永的情趣”指的是言语情趣，“艺术本领”指的是言语智慧，而这些都属于言语气韵层方面的内容。

从言语智慧和言语情趣方面来看，于老师的课有所体现。讲杨氏之子的聪慧、乖巧与修养以及相关细节描写时，就是在感受一种未说透的言语智慧。在“设果”中体味果子的丰富，询问学生“未闻”去掉行不行，这也是在感受含蓄的表现艺术。于老师的原课例中展示了一篇学生习作，这篇习作可以说将这种言语智慧灵活运用了。

杨修听后，眼睛转了一圈，笑着道：“您姓孔，孔雀也姓孔。然而，我从未听闻孔雀是你们家的鸟。”孔君平开怀大笑，对杨修说：“明天到我家看孔雀吧！你真聪明。”杨修笑嘻嘻地说：“好，改日我定带杨梅登门拜访。”二人再次大笑。

询问学生，孔君平到底是在嘲讽他人，还是在开玩笑呢？现在让我来表演一下。接着，学生就会不自觉地发现，孔君平是在跟孩子逗着玩，原来成年人也有小童心，这不是很有趣吗？有趣的是，杨氏子竟然一下子察觉到了，还和孔君平开起了玩笑。这样，学生很容易就能透过文字看到孔君平和杨氏一家人非常亲密的关系，以及他们交往中的生活趣味。如果点出文中存在“出迎”到“设果”再到“叙谈”这样的叙事逻辑，并且指出最后对话“使全体振起”的作用，那么教学就会更上一个台阶。

当讲到杨氏子乖巧且有修养时，于老师特别提及了“诣”。“诣”表明杨修的父亲是一个有智慧且值得尊敬的人，杨修的修养是通过家学传承而习得的。这已然涉及到言语人格的熏陶，是理直气和而非理直气壮，带有锋芒却不咄咄逼人。然而，于永正先生并未点明这一点。从刘义庆的角度来看，他乐于记录这样一个小故事，并且将其与其他故事合编成一本书。这说明他是一个有童趣的人，他的行为既能润泽自己的生命，也能润泽一代又一代的后来人。对于这一点，完全可以鼓励学生去学习，让他们在生活中能够及时记录有趣的人和事。

总之，于永正老师的课堂教学，既有虚的部分，也有实的部分，相互交融。以虚来统领实，同时辅以从容不迫、细细品味的方式，高质量地实现了对言语生命的熏陶培养。

（注：本文发表于《语文教学通讯》小学刊2023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