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想起,1994年央视播出的那版《三国演义》之时,当下看节目的观众不免会心生惊叹之情。并非是惊叹这一版的《三国演义》拍摄得多么精湛,而是佩服此版《三国演义》竟然拍摄得这般「精准」——合计八十四集时长,每一个呈现在剧中的角色都严谨认真,与原著相较没有丝毫超出范围之处。
《三国演义》
大家都知道,在唐国强饰演诸葛亮这个角色以前,他有着一个“奶油小生”的外号,等到诸葛亮的演绎取得巨大成功之后,唐国强彻底地摆脱掉了“奶油小生”这顶帽子,进而晋升成为了“表演艺术家”。
实际上并非唐国强的演技出现了可谓是极大的改变与提升,而是唐国强身为演员所具备的独特性格特质在这部电视剧当中被无情地抑制与消除掉了。
唐国强饰演的诸葛亮
而克服个性的诱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赤壁》里,吴宇森非要安排林志玲用那种嗲声嗲气的语调喊出一声「萌萌,站起来」;在《见龙卸甲》当中,李仁港固执地给刘德华强行塞了一顶「飞碟帽」;更不用说高希希在《三国》里各种如同和罗贯中较上劲似的改编了。
《终极三国》完全是彻头彻尾无厘头状态,至于效果究竟是好是坏先暂且不论,值得加以留意的是,所有这些所谓的「三国戏」,毫无例外都选择了借助扭曲原作以及背叛原作的方式,以此来确立自身的个性。
《终极三国》(2009)
相较于那些重新开始打造的版本而言,94版《三国演义》能够称为一部「正典」(Canon),这个词的词的源头是「芦苇」,之后所指的是用作衡量其他作品的典范,恰似用苇杆去测量长度那般。
比如说,「煮酒论英雄」那般的一场戏当中,曹操讲出「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按照总导演王扶林的回忆来讲,在进行拍摄期间,有人觉得「操耳」不容易被理解,有人提议要加上一个「曹」字,另外有人建议把「耳」去掉,然而念起来都不怎么顺口。
缘于将那去掉尾音的“耳”字给去除掉了,于是便失去了曹操那种洋洋自得的意味。经过了多次的权衡考量,最终还是保留了原文,在打出字幕的同时,又添加了曹操手指自己这样的动作用以诠释。
「四大奇书」里头,从文学层面去度量,《三国演义》本身那就是人物形象最为寡淡的一部,鲁迅于《中国小说史略》中评判:'说到刻画人物,也存在不少欠缺之处,以至于想要凸显刘备的仁厚却好似虚假,描绘诸葛亮的足智多谋却近乎妖异'。
《三国演义》
同时,电视剧组有着尽力追求还原的创作倾向,鲍国安所演绎的曹操也好,唐国强所诠释的孔明也罢,都是通过演员放弃自身个性的途径来进行塑造的。确切来讲,观众于荧屏上看见的并非“源自鲍国安饰演的曹操形象”,而是呈献出了被“鲍国安进行图解的曹操样式”。
只不过电视剧版本在对人物予以塑造之际,并非一味地照着猫去画老虎,偶尔的时候也会出现那种犹如思维一下子闪耀起来的具有原创性质的情节。由于从建国开始以来对于曹操所作出的评价呈现出不断提升的态势,所以当电视剧版本去塑造曹操这个人物的时候,就格外敢于丢弃原来的著作。
《三国演义》
就像《大破袁绍》这一集,曹操打败了袁绍的两个儿子,进而平定了北方,之后在袁绍墓前进行祭奠,这样的改编极具颠覆性。
原著里这段戏仅有短短的两百余字,像“操既定冀州,亲往袁绍墓下设祭,再拜而哭甚哀”这样。然而电视剧,却对审配、审容这些袁氏遗臣的慷慨赴死进行了铺陈,还穿插了辛毗、许攸等降臣来作对比,以此突出“河北义士虽多,袁氏不能善用”的主题,把悲壮感烘托到了极致的程度。
在等到对袁绍进行祭拜之际,电视剧进行了原创,有着曹操命令在众人面前让陈琳去朗读当年那篇讨曹檄文的相关情节。这一篇檄文,其言辞极为犀利,对曹操的父亲以及祖父都谩骂得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了,曹营当中众多将领纷纷流出眼泪,跪着请求不要再继续念下去了,然而曹操却说道:
为啥不念?当年这篇文章传到许都的时候,我正患着头风,躺在床上养病。读过这文章后,感觉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头风一下子就好了,这样我才能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进驻黎阳,抵御袁绍,和他决一死战。真可谓檄文就像箭一样!这箭一旦射出,又致使多少壮士尸体陈列在沙场,魂魄归向西天。我曹操若不承受这箭,壮士怎么能魂归入土,夜晚头枕青山!星光隐隐约约,它的灿烂就如同所说的那样,不读这文章,我曹操怎么能凭借热血去补天!
全面审视整部电视剧,这段原创情节是曹操的至为昂扬得意之时,独白中融合裹挟着胜利者固有的骄傲,怀揣着「以血补天」那般的宏伟远大抱负,同时存在拔剑环顾审视周边却内心茫然若失的落寞之感,我们不禁会思索,在决定命运走向的官渡之战开启以前,哪怕是如同曹操这般的枭雄人物,其内心同样曾有过恐惧以及迷茫的状态吗?
这个会使动摇产生、具备激情的曹操不是 「正典」 里头所存在着的,其源头是来之于有着着创造性发挥行径做法、表现的改编者那里。
《三国演义》
面对“正”确的“编”排指引,读者们总是会以各自的视角,对自身进行补充以及完善。当中毛宗岗此人,把关羽、孔明、曹操这些角色一同排列提及,分别称他们为义、智、奸对应的那种“绝”顶之人,在社会黑暗中的人群读三国时看到的是“义”,皇太极那样位置和经历的人所见着重的东西乃“智”,讲史时风趣而受大众皆知的易中天瞧见的是“奸”。
哲学家利奥塔所讲的「大叙事」(metanarrative)一旦达成便开始崩解,于大叙事的缝隙中会繁衍出无数的小叙事,现代社会的来临则会极大地加快这个进程。
94年版本的《三国演义》,属于一部追求大叙事的作品,同时,它把三国题材内里全部的"大叙事"能量都给耗尽了,从那以后,倘若还有人依照唐国强的办法去图解孔明,以鲍国安的方式去图解曹操,那就都会变得毫无趣味。
《三国演义》
接着到来的人总归得掺含进一些攸关于自身设想的内容,使得人物呈现出鲜活的状态,但这里面有些设想兴许显得稀奇古怪没道理,就像吴宇森所塑造的那种类型,然而大叙事被推翻、被消解的这种趋向是没办法扭转的,能证明的是,我们往后再也没瞅见同样规规矩矩一板一眼的三国相关影视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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